坦克700和陆地巡洋舰如同两道伤痕，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距离两艘船不远的冰面上，激起一片雪雾。早已在岸边焦急等待的接应人员立刻围了上来，但当他们看到只有五个人仓皇下车，并且人人带伤、神色惊惶时，心中都是一沉。
“出事了！”负责接应的老张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毫不犹豫地通过对讲机（因为下雪没信号，覆盖距离从几公里变成几百米）向两艘船发出了最高警戒信号！
刹那间，运煤船和杂货船上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骤然紧绷！负责警戒的人员立刻各就各位，床弩上弦，散弹枪握紧，所有人都紧张地望向岸边。
陈默等人顾不上多说，和王德海、老蔫以及另外两名幸存队员一起，奋力从车里拖出那几个沉重无比的背包。来不及多做解释，他们迅速用周围的积雪潦草地掩盖住两辆越野车，然后背起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黄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江心的两艘船拼命跑去。
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漫长。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理上的压力。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岸边和船上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询问、惊疑，以及……尤其是在胡立军手下那些工友眼中，逐渐升起的警惕与不信任。
胡老大没回来！他们八个人出去，只回来了五个，而且陈默这边四个人都在，胡老大那边却只回来了一个老蔫！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所有知情者的心里。
当陈默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运煤船与杂货船之间的冰面时，杂货船那边，以几个胡立军核心手下为首的工友们已经聚集在了船舷边，他们没有立刻放下舷梯，而是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隐隐敌意地盯着陈默一行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
老蔫见状，知道误会已经产生。他虽然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但此刻必须站出来。他猛地将自己背上那个沉重的背包扯开一个口子，顿时，在昏暗的天光下，一片耀眼的金色显露出来！
“嘶——”
看到那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黄金，围拢过来的工友们呼吸都是一窒，眼中的敌意被震惊和一丝贪婪暂时取代。
老蔫趁机，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沙哑的声音，急促地低声解释道：“别瞎想！胡哥……胡哥他们是折在别人手里了！不是陈老大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被一伙拿自动步枪的王八蛋给……给害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将山林中他们一行人突然遭遇特警队（看服装，怀疑穿迷彩服的武装分子）、胡立军决断断后、壮烈牺牲的过程，用最直白的话语快速说了一遍。
“自动步枪？”
“特警队？”
“胡哥他……”
工友们脸上的怀疑逐渐被震惊、悲伤和愤怒所取代。他们看向老蔫身上狼狈的痕迹和悲恸的眼神，又看了看陈默、王德海等人同样疲惫不堪、甚至带着伤的样子，心中的猜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和对那未知敌人的仇恨。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陈默等人，担忧地望向他们来的方向。
这时，陈默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示意王德海和他一起，背着属于分配给自己这一半的黄金，走向杂货船。他朗声对船上和冰面上所有聚集过来的人（包括他自己手下和胡立军的手下）说道：
“各位兄弟！我们回来了！胡老大……和另外两位兄弟，为了掩护我们，为了保住这些大家未来的指望，……没能回来！”他的声音沉重而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悲痛。
他顿了顿，将肩上沉重的背包放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金光再次闪耀，但此刻却仿佛带着血色。陈默从里面数出相当于总价值一半的金条、金块，毫不犹豫地推到了杂货船下，胡立军那些手下面前。
“这是出发前说好的！一半黄金，归胡老大和参与行动的兄弟们平分！现在胡老大和两位兄弟不在了，他们该得的那份，全部由你们剩下的兄弟平分！我陈默，说话算话，绝不少你们一分一毫！”
这个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原本因为胡立军未归而神色微妙、甚至暗藏不满的工友们，看着眼前这堆实实在在、价值连城的黄金，再看看陈默那坦荡而沉痛的眼神，以及旁边老蔫那悲愤肯定的目光，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悲伤是真的，损失是惨重的，但陈默的诚信和公正，也在此刻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他没有趁着胡老大身亡而吞掉本该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反而主动、足额地交了出来。
一个工友头目走上前，默默地将黄金收拢起来，然后对着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陈老大，规矩我们懂！谢了！胡哥的仇，我们记下了！”
危机暂时解除。信任的裂痕，在黄金的见证和血的真相面前，被艰难地弥合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胡立军的死，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留在了这个团体身上。
陈默和王德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依旧是沉重。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陈默提高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那伙人装备精良，心狠手辣，很可能还会追来！我要求，两艘船立刻进入最高作战状态！所有警戒位置双岗，弩手全部就位！夜里保持静默，火光降到最低！我们必须做好他们随时可能出现的准备！”
命令迅速被传达和执行下去。悲伤和黄金带来的短暂骚动被更大的危机感所取代。人们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握紧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漆黑一片的江面和远方岸线的轮廓。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两艘船如同蛰伏在冰海上的刺猬，收敛了所有的声息，只剩下必要的警戒哨在寒风中坚守。黄金被妥善隐藏起来，但它的存在和胡立军等人的鲜血，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个幸存者团体的内部结构和未来走向。外部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而内部的信任，经历了一次严峻的考验后，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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