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淤船在浮冰的迷宫中艰难穿行，每一次竹篙撑离冰面都伴随着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寒风如刀，切割着众人早已麻木的脸庞。那艘中型货船的轮廓在冰雾中逐渐清晰，锈迹斑斑的船体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钢铁坟墓。
在距离货船约五十米处，陈默抬手示意停下。清淤船依靠勾住一块浮冰，勉强稳住。
“喊话。”陈默对王德海低声道。
王德海深吸一口气，朝货船喊道：“船上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没有恶意！”
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扩散，又被死寂吞没。除了风啸，没有任何回应。这种彻底的寂静，反而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靠过去，小心点。”陈默下令。
清淤船缓缓贴近货船冰冷的船壳，选择了一处有冻结舷梯的位置。陈默和王德海费力地清理掉舷梯上的厚冰，然后背上散弹枪，手脚并用地攀爬而上，动作极其谨慎，生怕弄出太大响动。
翻过船舷，踏上主甲板。积雪没膝，上面只有他们新留下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冰冻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祥的气息。
他们首先检查了生活区和驾驶台。舱室内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过。在几间船员舱里，他们发现了蜷缩在床铺上的尸体，早已冻僵，保持着生命最后时刻绝望的姿势，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白霜。没有搏斗痕迹，只有严寒带来的、无声的死亡。
“是冻死的。”王德海声音低沉，带着物伤其类的悲凉。
陈默沉默地点点头，用手电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两人退出生活区，将目光投向那些紧闭的货舱盖。
费了不小的力气，他们撬开了其中一个货舱。手电光柱照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杂乱的货物：破损的家具、成捆的废旧纺织品、一些看不清品牌的塑料制品……五花八门，像是个水上垃圾场。另一个货舱情况类似，主要是些低价值的工业半成品和零件，大部分还因为可能的进水而锈蚀、腐败。
没有他们最急需的粮食、药品或燃料。
“乱七八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王德海失望地叹了口气。
陈默眉头紧锁，仔细扫视着货舱内部，最终摇了摇头：“看来这艘船跑的是零散杂货，对我们用处不大。撤吧，时间紧迫。”
两人迅速沿原路返回，下到清淤船上。
“怎么样？”老张急忙问道。
“一堆破烂，还有几具冻死的船员尸体。”王德海啐了一口，“白费力气。”
清淤船再次撑离货船，朝着视线内另一艘较小的货船驶去。在船上，陈默分析道：“南方城市的大型火电厂，煤炭主要靠铁路和海船运输。内河船吨位小，运煤成本高，大概率不会载运煤炭。我们之前可能想当然了。”
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如果找不到关键的燃料，他们的逃亡之路将无比艰难。
新的目标是一艘看起来约一两千吨级的、更老旧的货船。当清淤船小心翼翼靠近到百米左右时，船上突然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臃肿棉衣、头发花白的男人和一个同样包裹严实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船头，紧张地握着鱼叉和铁棍，对着他们大声叫骂：
“滚开！别过来！”
“这是我们船！再靠近我们不客气了！”
看来这是一对跑运输的夫妻，因江面突然封冻而被困于此。
陈默示意清淤船停下，他站在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老乡，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想打听一下情况，或者看看有没有能交换的物资！”
“没有！什么都没有！快滚！”男人情绪激动，挥舞着鱼叉，女人也在一旁尖声附和，拒绝任何沟通。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江面上危机四伏，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对峙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乡，听着！我们不想动手，但也没时间跟你们耗！我给你们一分钟考虑，要么让我们上船谈谈，要么……”
他侧身，指了指船头那架已经绷紧弓弦、闪烁着寒光的自制床弩，“我让我兄弟用那玩意儿跟你们谈！”
老张听后也配合地调整床弩角度，粗大的弩箭直指那对夫妻的方向。
威胁立竿见影。那对夫妻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恐惧和挣扎。男人手中的鱼叉微微颤抖，女人下意识地往男人身后缩了缩。他们看着那架充满暴力美学的简陋床弩，又看了看陈默和王德海手中紧握的散弹枪，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抵抗的意志。
“……别，别放箭！”男人声音发颤地喊道，“……你们……你们上来吧……就两个人！”
“聪明。”陈默冷声道，“老张，你们在下面警戒，弩对准他们。德海，我们上。”
陈默和王德海再次持枪，小心翼翼地攀上那艘夫妻船。他们的脚步落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那对夫妻紧张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隐藏的敌意。这艘小船，就是他们在末日中的全部，而此刻，它正被不速之客登临。真正的交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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