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石脊对面,浓雾散开些的林中,缓缓走出了……一群人。
大约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与中原和巫寨都不同,更加粗犷,色彩鲜艳,佩戴着大量的骨质、石质饰品和羽毛。他们脸上涂抹着油彩,手中拿着长矛、弓箭和造型奇特的骨杖,眼神警惕而好奇地打量着崖顶上的车队。
为首的是两名老者,一男一女。男老者身材高大,脸上皱纹如沟壑,戴着一顶装饰着巨大鹿角的皮帽,手持一根镶嵌着硕大水晶的头骨权杖。女老者相对矮小些,面容慈祥些,脖子上挂着一串各种兽牙和彩色石子串成的项链,手中托着一个冒着淡淡青烟的陶罐。
他们的气息……很奇特。不似中原武林人士的真气内力,也不似巫寨那种与自然灵性结合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仿佛与脚下大地、与周围山林紧密相连的浑厚生命力场,其中还混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类似“灵媒”或“萨满”的精神波动。
“是狄人!而且是狄人部落中的萨满和战士!”岩鹰在影刹身边低呼,语气带着惊讶,“看装束和纹饰,像是来自‘黑石部’或‘火鸦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带并非他们传统的狩猎区。”
影刹和福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狄人,西疆诸多部族之一,民风彪悍,崇拜祖先与自然神灵,拥有独特的萨满传承,与中原关系时好时坏,但通常不会深入秦岭腹地如此之远。他们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只见那名手持头骨权杖的男性老萨满,上前几步,用生硬但尚能听懂的中原官话开口道:“远来的客人,你们……惊扰了山林的宁静,杀死了沉睡的‘守涧者’(指古尸魔)。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引来了不祥的注视。”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残留的痕迹,尤其在古尸魔灰烬散落的地方和福安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我们并无意冒犯山林与神灵。”福安越众而出,气息虽弱,但气度依旧从容,“只为借道求生,却被邪物与恶徒所阻,不得已而战。惊扰之处,还请见谅。”
女萨满上前,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又看了看皇后马车的方向(似乎对灵种的气息有所感应),缓缓道:“你们身上,带着‘星之遗泽’的气息,也带着……‘影之诅咒’的标记。你们的道路,被鲜血和迷雾笼罩。”
这话让众人心中一凛。这些狄人萨满,感知竟如此敏锐?不仅能察觉灵种的特殊(星之遗泽),还能感觉到“星阵烙印”带来的隐晦影响(影之诅咒)?
“尊敬的萨满,请问,你们为何到此?”皇后在马车内,听到对话,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出声问道。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天然的雍容。
两位萨满看向皇后,目光在她脸上和怀中的玉匣上停顿,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观察”。片刻后,女萨满语气缓和了一些:“山林示警,群鸟南飞,地脉不安。我们奉大祭司之命,循着不祥的预兆而来,查看‘守涧者’异动的原因。现在看来……”她看了一眼福安,“原因已经很明显了。强大的力量冲突,惊醒了它,也引来了更深的阴影。”
男萨满接道:“你们的路,前方更加难行。‘影之诅咒’如附骨之疽,会为你们引来无尽的麻烦。而你们携带的‘星之遗泽’……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萨满可有指教?”皇后恳切问道。
两位萨满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片刻,男萨满道:“穿过前方‘黑风峡’,再往西三百里,便是‘坠星湖’。湖心岛上有我狄人共尊的‘圣山’一处古老祭坛。或许……那里的力量,可以帮助你们暂时隔绝‘影之诅咒’的窥探,也为‘星之遗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温养之地。但能否到达,能否得到祭坛的回应,要看你们的机缘和……诚意。”
坠星湖?圣山祭坛?这无疑是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线索!但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我们如何能相信你们?”影刹冷声问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在这种危急关头。
女萨满并不动怒,只是指了指自己陶罐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信与不信,在于你们。烟雾指引我们来此,或许也是一种缘分。我们不会强求,也不会跟随。言尽于此。”
说完,两位萨满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狄人战士缓缓退入林中,身影很快被重新聚拢的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崖顶上一片寂静。狄人萨满的到来和离去,如同山间一阵突兀又消散的风,留下了令人惊疑不定的信息。
“坠星湖……圣山祭坛……”福安沉吟着,“老奴早年游历时,似乎听过相关传说,那里是狄人祭祀祖灵和星辰的重要圣地,据说有神秘力量守护,外人难以接近。”
“他们的话,有几分可信?”影刹问。
“至少,他们确实拥有感知‘星阵烙印’这类隐秘诅咒的能力,而且似乎对殿下灵种的特质有所了解。”陈博士分析道,“从行为看,他们并无明显敌意,更像是……基于某种信仰或预言,给予一个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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