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广袤空洞的背景,而是化作了紧贴皮肤的、湿冷粗糙的实体。狭窄的岩缝挤压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年尘埃和岩石特有的土腥味,仿佛在吞咽着凝固了千百年的时光碎屑。向上的角度陡峭,脚下湿滑,只能依靠手指抠进岩壁微小的凸起,脚掌抵住勉强能受力的石棱,一寸一寸,艰难地向上挪动。
这是一场对体力、意志和伤痛的极致压榨。
最前方的老鬼像一头沉默而坚韧的穿山甲,用身体和头灯微弱的光晕为我们开辟道路,不时低声提醒着上方的落脚点或需要避开的松动石块。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异常沉闷。
阿努尔紧随其后。他仅存的右臂承担了大部分攀爬的力量,那条焦黑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晃动,每一次不经意的碰撞都让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闷哼。汗水混着之前伤口渗出的血水,从他额头滚落,滴入黑暗。但他没有停下,攀爬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不顾一切的执拗,仿佛向上本身就成了唯一的目的,支撑着他残破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
葛艳在我和于胖子的托举推扶下,艰难地向上移动。断腿的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爷爷可能走过的道路的某种偏执求证。
于胖子伤臂固定,只能用单手和双腿配合,攀爬起来最为吃力,常常需要老鬼或我在后面用力推他一把。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衣服,嘴里不时无意识地咒骂着,却始终没有放弃。
我自己的肋骨每动一下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肺部像是被砂纸摩擦,呼吸急促而灼痛。托举葛艳和帮助于胖子的动作更是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能倒下”的意念强撑着。李义明跟在最后,他的惊恐似乎被极度的疲惫和缺氧所压制,只剩下麻木的、本能的跟随。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只有肌肉的酸痛、伤口的刺痛、肺部的灼烧感,以及那永无止境的、向上攀爬的机械动作。通道似乎永无尽头,曲折,狭窄,压抑。偶尔会经过稍微开阔一点的、仿佛人工开凿的休息平台(仅仅是一小块稍微平整的地方),但随即又陷入更陡峭、更狭窄的段落。那陈旧的、带着尘埃的气流始终存在,却无法带来丝毫清爽,反而让人更加烦躁不安。
黑暗中,除了喘息和摩擦声,还开始出现一些幻听。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仿佛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只有音节模糊的黏腻感,像是很多人在隔着一层厚布低语。紧接着,又似乎有滴水声变得密集,不再是孤零零的“嘀嗒”,而是连成一片的淅淅沥沥,仿佛外面在下雨。甚至,我偶尔会听到一声极其短暂的、类似金属铃铛的轻响,清脆而突兀,随即又消失在无边的寂静和自身的喘息声中。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极度疲惫、缺氧和巨大精神压力下产生的幻觉。但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任何异常的声响都足以拨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李义明颤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证实了并非我一人产生了幻听。
“闭嘴!专心爬!”于胖子烦躁地低吼,他的恐惧似乎化为了暴躁。
阿努尔和老鬼都没有出声,但他们的动作似乎更加警惕了。
攀爬,永无止境地向上。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体力的急剧消耗和黑暗的持续压迫下,摇曳欲熄。我开始怀疑,这条通道究竟有没有尽头?它会不会只是一个循环的噩梦,或者直接通向某个绝壁的中段,让我们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绝望地卡死在这岩石的囚笼里?
就在连最顽强的老鬼动作都开始明显迟滞,葛艳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也感觉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老鬼,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头灯光柱,不再照向前方湿滑的岩壁,而是笔直地向上,没入了一片……虚空?
“到头了?”于胖子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
老鬼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观察。几秒钟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的激动:“上面……有个出口!有光!”
光?!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们混沌的意识和沉重的疲惫!
“真的?!”葛艳虚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是……是一种很暗淡的光,不像是阳光,但……确实是光!从出口透进来的!”老鬼肯定道。
希望,真正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所有痛苦和绝望!我们不知道那光是月光、星光,还是其他什么光源,但只要不是这绝对的黑暗,就代表着外界,代表着可能存在的生路!
“快!上去!”阿努尔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波动,他催促着,攀爬的动作陡然加快了几分,甚至不顾左臂的伤口撞在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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