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废弃烽燧下的地窖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和呼吸。那枚刻着“204”和猪头图案的金属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躺在地上，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线。
于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面无人色的李义明，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四眼！！这他妈是你东西？！ 怎么会在这里？！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
他一边吼着，一边就要冲上去揪李义明的衣领。
“胖子！”我厉声喝止，一把拦住了他，但我的心脏也在疯狂下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太诡异了，太不合常理了！李义明的私人物品，怎么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北狼使用过的秘密据点？
老鬼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开山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在李义明身上，身体微微侧倾，做出了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姿态。整个地窖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杀机四伏。
葛艳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直起身，手里捏着那枚金属牌，目光从牌子上移开，落在了李义明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冰冷和审视。
李义明被于胖子的怒吼和老鬼的杀气吓得浑身一颤，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土墙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百口莫辩的绝望。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这是诬陷！是有人要害我！”
“放你娘的狗屁！”于胖子暴怒地打断他，眼睛通红，“这牌子是你考上大学那年你爹给你的！上面这头猪还是老子亲手刻的！全世界独一份！不是你的是谁的？！啊？！难道它自己长了腿从沈阳跑到这戈壁滩，还他妈专门钻到北狼的老窝里？！”
于胖子的质问像一把把锤子，砸得李义明体无完肤。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真的不知道……”李义明崩溃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发誓……我要是出卖大家，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委屈，做不了假。可是，那枚铁证如山的金属牌，又该如何解释？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相信李义明的为人，他胆小，他挣扎，但他本质不坏，更不像是有胆子勾结北狼这种凶残组织的人。可是……这牌子……
葛艳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四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这牌子，怎么回事？”
李义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葛艳，拼命摇头：“艳姐……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从沈阳出发前，我还检查过我的东西，它……它应该在我箱底的……怎么会……”
他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对了！在临泽！在旅馆！我的包曾经离开过我身边一会儿！就是胖子出去采购，老鬼和艳姐你去见骆驼王那天下午！我……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一会儿！是不是……是不是那时候……”
他的提示让我们一愣。确实有那个空档。如果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旅馆，从他包里拿走这牌子，再故意丢在这里……
栽赃嫁祸？！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是沙狐？还是北狼？他们想让我们内讧？从内部瓦解我们？
老鬼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些许，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道：“空口无凭。”
葛艳看着手中冰冷的金属牌，又看了看崩溃绝望的李义明，眼神里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一丝，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她将金属牌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没完。”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李义明身上，“但在查清楚之前，四眼，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所有的物品，由胖子和林子检查。有没有意见？”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残酷的处理方式。信任已经崩塌，只能用最严厉的监管来维持团队不至于立刻分崩离析。
李义明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于胖子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葛艳发了话，他也只能狠狠瞪了李义明一眼，不再叫骂。
老鬼收起了攻击姿态，但看向李义明的眼神，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我走过去，想扶起李义明，他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默默地走到角落，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下，不再看我们任何人。
地窖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与之前的同仇敌忾不同，这一次的沉默里，充满了猜忌、隔阂和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我们找到了暂时的藏身之所，却失去了比安全更宝贵的东西——信任。
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仅仅用一枚小小的金属牌，就几乎成功地将我们推向了自相残杀的边缘。
此刻，从外部凶险，转向了更加致命的内部分裂。我们这支队伍，还能撑到找到“沙海冥宫”的那一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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