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清河县,赵府。
今日的青柳巷,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赵家为了庆祝赵晏高中解元,特意摆下了为期三天的“谢恩宴”。
整个赵府张灯结彩,红毯铺地,流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大门口的巷子里。
巷口,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负责维持秩序,这可是知县大人特意拨派的殊荣。
“清河县商会会长,送玉如意一对,贺解元公前程似锦!”
“城西李员外,送湖丝十匹,贺赵老爷教子有方!”
礼单唱报声此起彼伏,送礼的人排成了长龙。
那些平日里对赵文彬爱答不理的乡绅富户,如今一个个满脸堆笑,恨不得把赵家的门槛都踏破。
赵文彬穿着那身崭新的宝蓝色儒衫,站在门口迎客。他那只残疾的右手虽然有些不便,但此刻却被无数双热情的手紧紧握住,没人敢露出一丝嫌弃,只有满口的恭维。
“赵兄!恭喜啊!”
“文彬兄,我就说你是咱们清河县最有福气的人!”
赵文彬虽然忙得脚不沾地,脸都笑僵了,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舒坦。二十年的冷眼,一朝散尽。
……
内堂,贵宾厅。
这里坐着的,都是清河县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晏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常服,虽未着官袍,但那股从容淡定的气度,却让在座的几位乡绅和吏员都不敢轻视。
“哈哈哈!阿晏!你这排场,比知县大老爷过寿还热闹啊!”
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和一个锦衣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青云坊的合伙人钱掌柜和赵晏的死党钱少安。
“钱伯,少安!”赵晏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相迎。
在这充满利益交换的宴席上,唯有这两人,是赵晏真正当做亲人看待的。
当年赵家落难,是钱家父子雪中送炭;后来墨坊生意,也是他们全力支持。
“参见解元公!”钱少安嬉皮笑脸地就要行大礼,被赵晏一把扶住。
“少来这套。”赵晏锤了一下钱少安的胸口,“咱们兄弟之间,不兴这个。”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变。”钱少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神神秘秘地塞给赵晏,“这可是我爹压箱底的宝贝,说是给你的贺礼。”
赵晏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份崭新的地契,还有一本泛黄的古籍孤本。
“这是墨坊旁边那五十亩松林的契书,还有这本宋版的《营造法式》。”钱伯在一旁笑道,“阿晏,你是读书人,书给你留着。这地嘛,是为了咱们墨坊扩建用的。你现在是解元了,咱们的生意也得跟着沾沾光,做大做强!”
“多谢钱伯!”赵晏没有推辞。这不仅是礼,更是信任与捆绑。
就在几人叙旧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知县大人到——!”
随着一声高喝,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清河知县吴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这位吴知县,在清河官场有个外号叫“吴泥鳅”。他为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滑不留手,典型的老油条。
“哎呀,父母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赵晏连忙带着父亲上前迎接。
“赵解元免礼,免礼。”
吴知县笑眯眯地扶起赵晏,目光在赵晏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上打了个转,“本官也是读书人,听闻咱们县出了个十岁解元,特来讨杯喜酒喝。顺便,也沾沾这文曲星的喜气。”
“大人请上座。”赵晏恭敬地将吴知县引向正堂的主位。
在古代宴席上,知县是百里侯,是一县之长,理应坐首座。
吴知县也不客气,正准备落座。
就在这时,门房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名刺,高声喊道:
“少爷!老爷!县学山长……李……李夫子来了!”
听到“李夫子”三个字,赵晏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激动。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
李夫子,乃是清河县学的山长,也是当年赵晏还是个蒙童时,便看出他天资不凡,并力排众议引荐他去白鹿书院的恩师。
“快!快请!”赵文彬也激动地喊道。
只见大门口,一位身穿灰色长衫、清瘦矍铄的老者,手里提着两包用红纸包着的简单点心,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随从,身上也没有绫罗绸缎,只有那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儒衫,和一股子只有读书人才有的清气。
看到满堂的朱紫权贵,李夫子显得有些局促。他只是个举人,并未做官,在这富贵逼人的场合,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晏儿……哦不,解元公。”
李夫子看到赵晏,下意识地想要拱手行礼,“老朽李修远,特来道贺。”
按照规矩,赵晏现在是解元,论功名比李夫子还要高。李夫子先得礼,也不算错。
然而,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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