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丰府的夜,并不太平。
就在青云坊大张旗鼓成立“墨业公会”,赵晏誓言要统一行业的当晚,一个浑身是血的车夫跌跌撞撞地敲开了青云坊的后门。
后堂内,灯火通明。
“你是说,盘龙岭的土匪,把咱们的车队全扣了?”
赵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的“都事”铜印,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沈红缨知道,这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跪在地上的车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回禀东家,那伙贼人共有百来号,领头的叫‘独眼狼’。他们不求财,也不伤命,就把车扣下,把咱们的人打了一顿赶回来。还放话说……说……”
“说什么?”
“说南丰府的墨,以后只有经过他盘龙岭点头,才能运得进来。否则,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呵。”
赵晏轻笑一声,将铜印重重拍在桌上,“不求财,专扣货。这是有人急了,想掐断我的脖子啊。”
刚成立公会,承诺了原料供应,若是第一批货就断了,那三十六家刚签了契约的墨商立刻就会反水,赵晏苦心经营的威信也会瞬间崩塌。
这是一招绝户计。
“我去一趟府衙,找慕容珣发兵剿匪。”苏拙皱眉道,“毕竟这是治安大案。”
“没用的。”赵晏摇头,“慕容珣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我要是去求他,他光是走公文流程就能拖上一个月。等他发兵,咱们的墨坊早就关门大吉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那帮孙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沈红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要不,我带沈家的家将杀过去!”
“红缨姐,私自调动家将去剿匪,那是逾制,会被御史台参一本‘拥兵自重’的。”赵晏抬起头,那双稚嫩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权谋”的寒光,“不过,若是换个名义呢?”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另一块腰牌。
那是沈烈给他的——沈家军从九品赞画腰牌。
“我是布政司都事,负责商路畅通;我又是沈家军参谋,负责军需筹备。如今军需物资被劫,我调动一队人马去‘追回军资’,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沈红缨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抹嗜血的笑意:“太合理了!”
“那就别等明天了。”赵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哦不,正是‘办公’的好时候。”
“备马,去北大营!”
……
盘龙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独眼狼”此刻正坐在山寨的大厅里,怀里搂着压寨夫人,大口喝着酒。
“大哥,那姓贾的商人说得靠谱吗?”一个小喽啰有些担忧,“咱们劫的可是官老爷的货……”
“怕个鸟!”独眼狼吐出一块骨头,狞笑道,“那姓贾的说了,这批货的主人是个十岁的娃娃官,跟知府老爷不对付。咱们只要扣着货不放,不出三天,那娃娃就得乖乖送银子来赎。到时候,咱们不仅有银子拿,还能搭上省城的大线!”
“大哥英明!”众喽啰齐声欢呼。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山寨上空,正飘浮着几个巨大的、诡异的光点。
那是放大版的“孔明灯”。
而在山脚下的密林中,赵晏身披一件黑色大氅,正举着一只单筒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山顶的动静。
“风向西北,风力三级,正对山寨粮仓和聚义厅。”
赵晏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沈红缨说道,“红缨姐,可以开始了。记住,我要活口,尤其是那个大当家。”
“放心吧,我的小参谋。”
沈红缨一身紧身夜行衣,手提红缨枪,对着身后那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狼牙”斥候队挥了挥手。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半空中的孔明灯下方,突然垂落下一根根燃烧的火绳,而在火绳的尽头,挂着的是浸满了火油的藤球。
如果从山下看去,就像是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场火雨。
“那……那是什么?”山寨里的守夜土匪惊恐地指着天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火球精准地落在了山寨的茅草屋顶和粮仓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
“走水了!走水了!”
“是天火!老天爷发怒了!”
山寨瞬间大乱,土匪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就在这混乱之际,沈红缨带着五十名如同幽灵般的斥候,从后山的悬崖绝壁处摸了上来。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沈家军的斥候,那是跟北元骑兵硬碰硬拼出来的精锐。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噗嗤!”
沈红缨手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海,瞬间挑飞了两个冲上来的土匪。她身后的斥候们更是三人一组,结成战阵,如同收割机一般,无情地收割着土匪的生命。
没有废话,没有怜悯。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和土匪临死前的惨叫。
“顶住!都给我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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