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赵晏的笔尖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学生斗胆,请行‘摊丁入亩’之策!将丁银全部并入田赋,无论绅庶,皆按地亩纳税!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
“如此,则贫者无丁银之困,可安其业;流民无重役之苦,可归其田;国库无隐匿之忧,可充其资!”
这简直是在革所有读书人的命!
这简直是在挖所有世家的祖坟!
一旦实行“摊丁入亩”,意味着“人头税”取消,穷人不再生不起孩子;意味着“优免权”作废,士绅只要有地就得交税,再也不能把负担转嫁给穷人。
赵晏写得酣畅淋漓。
他不仅提出了政策,更从商贾的角度,论证了这不仅是“劫富济贫”,更是“做大蛋糕”:
“百姓足,则市肆兴;市肆兴,则百货通。国之富,不在府库之银,而在万民之产。损有余而补不足,非为仇富,实为养源。源深而流长,民富而国强!”
……
为了证明此策可行,赵晏没有像腐儒那样空谈“仁政”,而是拿出了商人的看家本领——算账。
他在卷中列出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学生曾算过一笔账。以南丰一县为例,历年丁银缺口达三千两,流民增两千户。若行摊丁入亩,每亩田赋仅需加征二分银,便可抵消丁银之数。二分银,于拥有千亩良田之豪绅,不过九牛一毛;然于无地之流民,却是活命之恩!”
“豪绅损皮毛,而国库充盈,流民归心。此乃‘损有余而补不足’,是为天道!”
他用数据告诉阅卷官:别怕士绅造反,这笔账算下来,国家是赚的,百姓是赚的,只有那些贪得无厌的蛀虫是亏的。
这便是商贾思维的降维打击。
在别人还在谈道德、谈教化的时候,赵晏直接把国家当成一个大商铺来盘账。哪里亏空,哪里堵漏,一目了然。
【收官:苟利国家】
日头西斜,贡院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赵晏的文章也到了收尾之时。
他看着满纸激昂的文字,感觉到手腕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透支了精气神后的虚脱,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知道这篇文章太激进,太锋利。
为了不让主考官直接将这当作“疯言乱语”扔掉,他需要在最后,展现出一颗为了国家不惜粉身碎骨的赤子之心。
赵晏重新润笔,目光变得格外深邃肃穆。
他在卷末,缓缓写下了最后的结语:
“学生知此论一出,必遭千夫所指,必为豪强所恨。然,医者治病,当用猛药;国者治乱,当用重典。”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若能以我一人之毁誉,换万民之安居,换大周国库之充盈……”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最后这一笔捺出,力透纸背,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钉在了试卷之上。
“呼……”
赵晏放下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瘫坐在号板上,看着那墨迹淋漓的试卷,久久没有动弹。
四周的号舍里,传来考生们收拾考篮的响动,有人叹息,有人窃喜。而赵晏所在的这方小天地,却安静得可怕。
他仿佛能看到,当这张卷子呈上去的那一刻,会在贡院乃至整个琅琊行省的官场,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是新旧势力的碰撞,是商道与官道的交锋。
“阿拙……”赵晏望着虚空,喃喃自语,“这篇策论,是替你,也是替千千万万个你写的。”
“如果这大周的官场容不下这句真话,那这秀才功名,不要也罢。”
就在这时,远处的更楼传来了收卷的锣声。
“当——!当——!当——!”
“时辰已到!停笔!糊名!交卷!”
副考官吴宽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晏神色平静地用一张白纸盖住了试卷的“名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入卷袋。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三天的“臭号”。
这里很脏,很臭,很窄。
但就在这里,他写出了大周朝百年来最干净、最香、最宽广的一篇文章。
“赵晏,交卷!”
麻子班头走过来,有些粗暴地催促道。他看赵晏的眼神依旧不善,心想这小子在臭号待了三天,估计早就写得一塌糊涂了。
赵晏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双手捧着卷袋,郑重地递了过去。
那一刻,麻子班头只觉得手上一沉。
明明只是几张薄薄的纸,为何接在手里,竟有着千钧之重?
赵晏交完卷,拎起空荡荡的考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号舍。
此时,夕阳如血,将贡院的甬道染成了一片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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