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铸造车间的废墟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地冒着青烟,如同一个被剖开的、仍在微弱痉挛的伤口。焦糊味、熔化的金属味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怒焰余烬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金州这个清晨独特的气息。
临时落脚点转移到了距离工业区稍远、相对安静些的一处老旧家属楼空房。这是王秋和方战白天探查时留意到的备选地点之一,此刻成了神裔们临时的避难所和医疗站。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陈宇靠坐在墙角,左臂从肩膀到小臂被晓晓、姚思雅和杨霏霏用临时找来的干净床单和她们自身的神力层层包裹。包裹下,伤口的情形触目惊心:“皮肤焦黑碳化与琉璃色能量侵蚀的痕迹交织,部分肌肉组织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结晶化,更深处,骨骼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纹。最麻烦的是,伤口处仍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能量与琉璃色光华在缓慢地彼此消磨、冲突,带来持续的灼痛和阻碍着任何常规或神力的治疗生效”。
槐安正全神贯注地将几片特别翠绿、生机盎然的槐叶贴附在绷带外。她的草木治愈之力化作淡绿色的光点,渗入伤口边缘相对完好的组织,努力维持着活性,阻止伤势恶化,并试图温和地劝说那些混乱的能量平息下来。陶然则守在一旁,双手虚按在陈宇受伤的手臂上方,持续散发着温暖安宁的淡黄色光晕。这股力量无法直接疗伤,却能有效缓解陈宇因剧痛和能量冲突带来的精神煎熬,让他保持清醒和相对稳定的心神。
“不行……伤口里的两种能量本质都太高了。”槐安额角见汗,声音带着疲惫和挫败,“我的力量只能在外围养护,一靠近冲突的核心区域,就会被排斥甚至同化掉一小部分。就像……在试图熄灭两种正在互相燃烧的火焰。”
陈宇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他尝试调动体内那枚黯淡了许多的平衡种子,试图从内部协调伤口处的能量冲突。然而,种子传来的反馈是虚弱和饱和……它在之前的爆炸中吸收了太多狂暴的怒焰与自身释放的平衡之力碰撞后的混沌产物,正处于一种类似消化不良的蛰伏状态,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和梳理。
“别勉强,宇儿。”陈勤厨神端着一碗用神力小心温着的清水走过来,眼神里满是疼惜和凝重,“先稳住。你的伤,可能需要更特殊的治疗方法,或者……等你自己恢复一些力量后,从内部化解。”
另一边,岳平和岳岭两兄弟并排躺在地铺上。
岳峰兄已经苏醒,但极其虚弱。他身上的暗红锁链虽然随阵法破碎而消失,但神格本源被长期侵蚀消耗,加上最后关头强行爆发挣扎,导致捕猎之火之赤金色几乎熄灭,只剩下零星火苗在体内游走。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勉强能喝水,说话气若游丝。方战和王秋正轮流向其体内输入温和的能量这是一种非直接神力,以免冲突的力量,帮助着他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而岳岭弟的情况则复杂诡异得多。他昏迷不醒,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仿佛陷在噩梦中。他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伤势,但逸飞和随后赶到的王明王朝兄妹用能力探查后,脸色都很难看。
“他体内的神格……结构被扭曲了。”王朝指着阴阳佩映照出的岳岭体内能量图谱,那原本应该流畅运转的赤金色捕猎能量流,现在像一团被胡乱揉搓后、又染上大片暗红污迹的毛线团,纠缠、打结、停滞。“守秘人留下的控制符印虽然被幽泉收走了,但污染已经深入神格内核。更麻烦的是……”她看向哥哥王明。
王明接口,声音低沉:“他的意识……或者说‘本我’,被困在了由这些被污染的愤怒、杀戮记忆构成的‘心狱’里。外在的符印是开关,内在的污染才是牢笼。我们现在唤醒他,很可能唤醒的只是一个被愤怒和破坏欲完全支配的疯子。”
“有什么办法吗?”霍焰看着这个曾与自己交手、此刻却毫无威胁地躺着的同胞,心情复杂。
“需要先净化神格污染,同时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温和的引子,穿透心狱,引导他的本我意识重新找到出路并掌控身体。”王明说,“前者或许可以靠陈宇恢复后的平衡之力慢慢来,或者找到更专业的净化神裔;后者……可能需要对他有深刻羁绊、且意志坚定的人的呼唤,比如他的哥哥。”
众人的目光看向虚弱不堪的岳峰。岳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弟弟的方向,赤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痛苦、愧疚和一丝不肯放弃的微光,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通过水脉和城市植物网络监控外部情况的清漓,通过远程与留守组保持联系的符文,传来了紧急讯息,声音直接在负责通讯的姚思雅脑海中响起:
“思雅,情况不妙。老铸造车间的爆炸虽然被控制,但阵法崩解瞬间释放的‘怒焰余波’已经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工业区及周边三个街区,在一个小时内已经发生了十七起暴力冲突,从口角升级到械斗,还有两起疑似纵火。警方已经介入,但场面混乱,他们的情绪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比平时更易怒和粗暴。更远的地方,类似情绪失控的苗头也在出现……这座城市的‘火’,真的被彻底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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