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瘴区,迷雾泽真正的死寂心脏。
如果说外围的沼泽只是晦暗、潮湿、充满未知的危险,那么这片区域,则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带着腐朽甜腻气息的绝望。雾气不再是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绿与幽蓝的色泽,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毒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变得极度稀薄且充满惰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能侵蚀护体灵光、麻痹神识的阴寒瘴毒。脚下不再是泥泞,而是一种掺杂了无数腐烂植物与未知沉淀物的、胶着粘腻的黑色淤泥,每一步拔起都带着沉闷的吸吮声,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败气味。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即使以仙人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扭曲怪异的枯木黑影,如同垂死巨兽的嶙峋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浓瘴之中。偶尔有几点幽绿或惨白的磷火,在远处无声飘荡,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凶悍的沼泽妖兽都罕有涉足。寻常修士若无特殊辟瘴法宝或极高修为,深入此地,不消一时三刻,便会真元滞涩,神魂昏沉,最终被无孔不入的瘴毒侵染,化为淤泥的一部分。
但正因如此,它也成为乔穆一行人眼下最可能的藏身之所。极致的危险,往往意味着极致的隐蔽。
韩天姑走在最前,她将神识压缩到极限,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感知着脚下淤泥的深浅与地脉残存的微弱流向,竭力避开那些暗藏杀机的泥潭与可能积存剧毒瘴气的洼地。她手中握着一截刚刚折下的、叶片边缘已变得焦黑的墨玉芦苇,芦苇尖端被她以秘法点燃,散发出一圈极其淡薄、却带着清苦气息的青烟,这烟气竟能稍稍驱散靠近的瘴毒,开辟出一小片可供呼吸的相对安全区域。这发现源于蒋樱对墨玉芦苇药性的分析,算是险境中的一点意外助力。
凌霄与炎铮一左一右,如同警惕的礁石,护卫着队伍两翼。他们的护体灵光被压缩到皮肤表层,勉强抵挡着无孔不入的瘴毒侵蚀,脸色都有些发青,显然消耗不小。蓝雪、王秋水等女弟子搀扶着依旧虚弱的同伴,步履维艰。何禾则紧紧抱着她的小丹炉,炉口微微发热,似乎正以某种方式吸收、转化着周围微量的驳杂灵气,勉强维持着她自身的消耗,她时不时还试图将一丝经过丹炉转化的、相对温和的气息渡给旁边的蒋樱,助她抵御瘴毒。
乔穆走在队伍中段,一手持着一柄以水沉木削成的简易木杖探路,另一只手则始终虚按在胸前。逸飞被他贴身安置,与那截沧澜碧虚枝放在一起。奇异的共鸣正在两者之间发生。碧虚枝散发出的温润澄澈的水灵本源与磅礴生机,如同甘泉般滋润着逸飞残破黯淡的灵体;而逸飞那源自生之祖炁的本源气息,似乎也在反过来唤醒碧虚枝更深层、更古老的生命烙印。两者相辅相成,竟在乔穆怀中形成一个微型的、自我循环的生机场域,不仅有效隔绝了外部沉郁瘴毒的侵扰,逸飞灵体恢复的速度,也比之前单纯依靠乔穆仙元温养时,明显快了许多!
那黯淡的核心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灵体边缘也不再涣散,重新开始泛起柔和的、水波般的莹润光泽。它传递给乔穆的意念,也从虚弱、迷茫,逐渐变得清晰、安宁,甚至带上了一丝满足与愉悦,仿佛久病之人终于找到了对症的良药。
“水……暖……舒服……”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梦呓,却让乔穆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或许,这沧澜碧虚枝,真的是逸飞恢复的关键转机。
然而,前路依旧艰难。沉瘴区的环境恶劣远超预期,即便有墨玉芦苇的烟气和逸飞碧虚枝形成的微型生机场域保护,众人行进的速度也慢如龟爬,体力与心神的消耗巨大。林黑儿依旧昏迷,需要专人背负。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已开始出现轻微的瘴毒侵体症状,头晕目眩,四肢乏力。
“师尊,前方百丈,地脉有异,似乎……有个相对干燥的凹陷地带,可能是一处被淤泥半掩的古木树穴或岩石裂隙。” 韩天姑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疲惫,却又有一丝发现希望的振奋。
乔穆精神一振:“过去看看。”
在韩天姑的指引下,队伍又艰难跋涉了近百丈,绕过一丛散发着刺鼻腥气的巨型腐败菌菇,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处倾斜的、被厚厚黑色淤泥和腐烂藤蔓掩盖了大半的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半人高、向内凹陷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有水流冲刷和岁月侵蚀的痕迹,内部黑暗深邃,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流动,似乎并非完全封闭的死穴。
“炎铮,探路。” 乔穆示意。
炎铮点点头,周身腾起一层薄薄的赤红火光,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淤泥藤蔓,矮身钻了进去。片刻后,他的声音从洞内传来,带着些许回音:“师尊,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我等,地面相对干燥,岩壁坚固,空气虽然沉闷,但瘴毒浓度比外面低很多!似乎……还有一条极窄的缝隙通往更深处,有微弱的水汽和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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