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逸飞那团本体之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弟子们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跟上我!走东南那个小岔洞!脚步要放轻,注意掩盖痕迹!”
他记得这个山洞。当年私下刻绘那个通往此处的传送阵时,他曾大致勘探过周围环境。东南方那条不起眼的狭窄岔洞,通往一处更为隐秘的、被密林覆盖的谷地,或许能暂时藏身。
弟子们立刻动了起来,按照修为高低和反应快慢,迅速排成一条不算整齐但沉默的队伍。乔穆打头,凌霄紧随其后押阵,众人鱼贯钻进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岔洞。洞内更加潮湿,石壁滑腻,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浅浅的积水。
逸飞被彻底“晾”在了原地。它在空荡荡的主山洞里慢悠悠转了两圈,星芒闪烁,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有点好奇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跑掉。看了看那条黑黢黢的、人群正消失其中的岔洞口,它忽然“咻”地一下,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微不可察、几乎融入环境光线的淡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它没有靠近乔穆,也没有惊扰任何人,只是如同一条顽皮又隐形的小鱼,贴着湿滑的洞壁游弋,最后,轻盈地、精准地,贴在了队伍最末尾、正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差点同手同脚的小徒弟阿石(乔穆心中对某个最年幼弟子的惯常称呼)的后衣领上。
流光完美地收敛了所有虹彩和明显的生机波动,只留下一层极淡极淡的、暖融融的、仿佛春日阳光晒过的青草般的自然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阿石的颈后。
阿石正全神贯注地跟着前面的师兄,努力不让自己在湿滑的石头上摔倒,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微微一暖,有点痒。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挠,又猛地想起师尊说的不许乱动、不许出声的严令,硬生生忍住,只是不舒服地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试图离那莫名其妙的“暖痒”远一点……当然,毫无作用。
乔穆带着队伍在黑暗曲折的岔洞中艰难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天光和水汽。他心中一紧,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观察。
外面是一片被高大茂密古树环绕的小山谷,藤蔓交织,灌木丛生,中央有一洼不大的清潭,潭水幽深。更重要的是,此地林木幽深,气息混杂,天然的生机与瘴气交织,确实是暂时隐藏行迹的好地方。
他略松半口气,回头打了个手势。弟子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钻出山洞,迅速分散到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后,警惕地观察四周,同时继续全力收敛气息。
逸飞依旧贴在阿石的后领,随着他走出山洞。当它沐浴在外界更为充沛、也更杂乱的天地灵气与自然生机中时,似乎愉悦地轻微震颤了一下,那层隐匿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乔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用在感知环境、评估风险和思考下一步行动上。
“师尊,接下来该如何?” 凌霄凑近,用气声问道。
乔穆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天庭律法,对于擅离罚地、私解禁制者,追捕力度极大。天罗地网、万里追踪之术绝非虚言。此地虽偏,绝非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尽快潜入人间,借红尘烟火、万家气息掩盖自身仙灵波动。”
他看向众弟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仙气即便收敛,那份迥异于凡人的气质短期内也难以完全改变,尤其是蓝雪、王秋水等几个容貌气质过于出众的仙家子弟。
“首先,需寻凡俗衣物替换。” 他指向云岫和几个心思细腻、法力相对温和的女弟子:“云岫,你带蒋樱、楚红蝶、姜星凝,往东去,那边应有猎户或山民村落,设法‘取’些寻常布衣来,切记不可惊扰凡人,不可留下痕迹,更不可动用可能引来注意的仙法!以凡俗金银或等价之物交换。” 他翻手取出一个早已蒙尘、属于人间式样的旧钱袋,里面有些散碎金银。
“是,师尊。” 云岫接过钱袋,低声应道,带着几个女弟子,身形轻盈地没入东边的密林。
“凌霄、何禾,” 乔穆继续吩咐,“你们带几个人,在谷地四周布下最基础的隐匿和警戒阵法,不要动用仙灵石,用此地的草木、山石为基,越自然越好,范围不需大,但求灵敏。若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靠近,立刻示警。”
“弟子明白。” 凌霄和何禾领命,点了马蹄疾、韩天姑、得意等人,迅速散开。
“其余人,就地休息,调息,尽快适应肉身,稳固气息。各自检查随身物品,凡带有明显天庭、仙门印记的物件,一律妥善收好,不得显露。”
弟子们依言行事,各自找地方坐下,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惧,但师尊的镇定,哪怕是强装的,那清晰的指令,让他们多少找到了一些主心骨。
乔穆走到清潭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潭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望着潭水中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心头沉甸甸的。带着三十四个“逃犯”,还有一个完全不可控的“祸源”,在这随时可能天降神罚的境地里,前途简直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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