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凝不闪不避,只抬手一指:“定。”
画皮鬼身形陡然僵住,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在空中。它眼中露出惊恐——这女子施法竟无需念咒掐诀!
“你本是一缕怨魂,附在画皮上作恶,害人三条性命,罪孽深重。”星凝走到它面前,“但我念你生前亦是苦命人,给你个机会:散去戾气,入轮回转世,如何?”
画皮鬼眼中流下血泪,声音凄厉:“我被人负心薄幸,含恨而死,为何不能报仇?!天下男子皆可杀!”
“害你之人已遭报应,何必牵连无辜?”星凝叹息,取出缚魂索,“既然执迷不悟,只好收了你,待戾气化尽再送你去地府。”
缚魂索飞出,将画皮鬼层层捆住。那鬼物挣扎咆哮,却挣脱不得,渐渐化作一张残破的美人画卷,飘落在地。
星凝拾起画,见画中女子眉目含怨,题着“妾心似明月,君心似流水”的诗句。她默念往生咒,画卷无火自燃,化作青烟消散。一缕纯净魂光从烟中升起,对星凝盈盈一拜,消散于天地间。
张公子这才回过神来,连滚爬爬过来磕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
星凝扶起他:“公子今后当洁身自好,莫再流连烟花之地,免招祸端。”
事了,星凝婉拒了张家的重金酬谢,只取了一坛清水——她将清水化作甘霖,洒在道士尸身上,那尸身竟渐渐化作一截桃木,原是道士用替身法逃过一劫真身。
“这道士倒有些急智。”玉儿笑道。
离开张府,二人走在登州城街道上。时近黄昏,街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星凝漫步其间,感受着这与仙界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行至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几盏河灯顺流而下,应是哪家在祭奠先人。桥头有间茶肆,竹帘半卷,传出悠扬的琴声。
琴声清越,如山泉漱石,又似风过松林。星凝驻足聆听,只觉这琴音中隐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与沧桑。
“弹琴的是白先生。”茶肆老板娘见星凝听得入神,笑道,“白先生是三年前来登州的,就在桥西头开了间书画铺子。人长得俊,琴弹得好,画也妙,就是性子冷了些,不爱与人交往。”
星凝心中微动,举步走向桥西。
书画铺子不大,门面朴素,匾额上题着“听雪斋”三字,笔力遒劲,隐有剑意。门虚掩着,琴声从内传出,正是方才那曲。
星凝推门而入。
店内陈设清雅,四壁挂满书画,多是山水松竹,意境高远。临窗处,一人背对着门抚琴,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身形挺拔如竹。
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转过身来。
星凝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盛着千年岁月的沉淀。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纪,气质却沧桑如百岁老翁。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怔。
“姑娘是来买画?”白先生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星凝定了定神:“听闻先生琴艺高超,特来聆听。冒昧打扰了。”
“无妨。”白先生起身,“姑娘请坐。”
玉儿在门外探头探脑,被星凝眼神制止,乖乖守在门外。
星凝在客座坐下,目光扫过墙上一幅《寒江独钓图》。画中一叶扁舟,一蓑衣客,漫天飞雪,意境孤绝。题诗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好画。”星凝由衷赞道,“只是太过孤寒。”
白先生正在沏茶,闻言抬眸:“姑娘觉得该如何?”
“加一星灯火便可。”星凝指向画中远处山脚,“风雪夜归人,见远处微光,便知人间尚有温暖。”
白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一笑如冰河解冻,春回大地:“姑娘高见。在下白奕,不知姑娘芳名?”
“姜星凝。”
“星凝……”白奕喃喃,将茶盏推到星凝面前,“可是‘星辰凝辉’之意?”
“正是。”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二人对坐品茶,从书画谈到音律,从诗词聊到棋道,竟越谈越投机。星凝发现这白奕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许多观点竟暗合仙道至理。而白奕也惊讶于星凝一个年轻女子,竟有如此胸襟见识。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玉儿在门外等得打哈欠,终于忍不住敲门:“小姐,该回去了。”
星凝这才惊觉时辰已晚,起身告辞。白奕送她至门口,忽然道:“明日此时,姑娘可还愿来听琴?”
星凝回头,见他站在月光下,白衣染霜,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期待。
“好。”她听见自己说。
此后数日,星凝每日午后都去听雪斋。有时白奕抚琴,她静静聆听;有时二人对弈,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更多时候是煮茶论道,谈天说地。
星凝渐渐了解到,白奕并非凡人。他言语间偶尔透露出的见识,绝非寻常书生能有。但他身上又没有妖气魔息,反倒有种清正纯和的气息,与仙家类似却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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