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张子胜一套拳打完，气势猛然一收，利落地做了个收势动作，额角已沁出汗水。
他走到水井旁，拿起挂在井架上的白色麻布擦汗，这才借着月光瞥见门口伫立的三个身影，显然吃了一惊：“双儿？你们怎么来了？”
林双儿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妹妹走进院门，径直来到张子胜面前，抬头望着他，眼神恳切而坚定：“子胜，我……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看着林双儿这副郑重其事又略带为难的表情，张子胜一头雾水，把擦汗的麻布挂在脖子上：“有事你直说，只要是我办得到的，肯定没二话。”
“我想学武，”林双儿一字一顿地说，同时侧身将小春和小桃拉到身侧，“包括我两个妹妹。”
张子胜擦汗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块麻布停留在额头上，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要学武？习武可不是儿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要脱层皮的！你们仨姑娘家吃得消吗？”
林双儿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固执：“今天在镇上，我看到官兵捉拿造反的农民。这世道太乱了。如果我们遇到歹人或者……或者那些官兵找麻烦，我们三个弱女子，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我们想有点……自保的本事。”
张子胜沉默片刻，眉头紧锁，随后闷叹一口气，说道：“这世道活着不易，我教你。”
夕阳落在双耳坚毅的脸庞上，犹如枯木逢春后新生的绿叶，虽经历寒冬而顽强，却透着一丝脆弱。
张子胜目光锐利，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平日里温和的姑娘，沉声道：“你要记住，习武不是为逞强斗狠，而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
林双儿紧咬下唇，重重点头，眼神炯炯有神，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的生活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挖野菜、卖野菜——在这乱世之中，他肩背挺拔，迈出了保护自己和亲人的第一步。
林双耳、林小春、林小桃三人在屋前站成一排，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半蹲沉身，双拳紧握，平举于身前。
没一会儿，三人的腿便忍不住颤抖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牙齿紧紧咬合，竭力支撑。
酸痛从小腿处隐隐升起，逐渐蔓延到大腿，最终席卷全身。
豆大的汗珠从她们额角滚落，浸湿了单薄的衣衫，但没有一人放弃。
张子胜双手背在腰后，在三姐妹面前沉稳踱步，目光如炬：“扎马步乃习武根基，可锻腰腿之力，稳根基，塑平衡。根基扎实，日后习练招式方能事半功倍。”
小桃眉头紧锁，腿抖得更厉害，忍不住哀怨道：“姐…要不…我还是去挖野菜吧？学武太苦了…”
林双儿紧闭着眼抵御着身体的摇晃，声音却透着倔强：“咬紧牙！坚持住！等我们练成了本事，定要找王婵娟那几个老东西算账，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林小春疼得呲牙，却跟着重重点头，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对！打她们满地找牙！”
日复一日，她们在屋前苦练。清晨醒来时浑身酸痛，动弹一下都倍感吃力。半月过去，身体才逐渐适应了这份疲惫。
临行前，张子胜再三叮嘱：“明日我便去镇上武馆。你们记着，每日仍需扎马步半个时辰。此外——”
他指向远处的河流，“从明日起，每人每日去河边打水，来回十趟。这能提升耐力。过些时日，再加走独木桥练平衡。待我回来，便可教你们真正的招式。”
夜晚，林双儿躺在床上思忖张子胜的嘱咐：“家里就一只旧木桶，还缺五只……看来得找二叔三叔家借借看。”
盘算着，她沉沉睡去。次日清晨，林双儿来到张三家。
“三婶水桶借我使使，晚上送回来。”
院子里，婶娘赵翠花正挥动着扫帚，张三则坐在门槛上，细细擦拭着猎弓。“哟，双儿啊？大清早的，借水桶做什么用？”
赵翠花停下扫帚，一脸好奇。张三也抬眼看向侄女。“我们三姐妹跟子胜哥习武，”
林双儿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流，“师傅临走前交代，让我们每日去河边打水来回十趟，练体力呢。”
张三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无奈地拍了拍膝盖：“原来是这样。咱家就一只桶，你三叔家也仅一只。你也知道，这年头结实能用的木桶啊，跟传家宝差不多金贵。”
“是啊！”林双儿双手一摊，愁容满面，“就算两家都借来，还差三只呢！这可如何是好？”
张三眉头舒展开，眼睛亮了亮，朝旁边的竹林方向努了努嘴：“嘿，闺女，你不如去砍些老竹。截成几尺长的竹筒，两边用麻绳系牢，挑水一样顶用！”
“对啊！我咋没想到！”林双儿经此提醒，眼中愁云顿散。她向张三借来砍刀，脚步轻快地朝着村外不远处的竹林走去。
竹林幽深，浓密的竹叶筛下细碎的光斑，只闻鸟鸣啁啾，四下寂静。她选了一根粗壮的老竹，双手握紧刀柄，用力挥下。
当刀锋破开竹节的脆响在林中回荡时，几片竹叶悄无声息地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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