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萧辰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孙家在云州布下的这张网,我们要一点点摸清脉络,一个个标记清楚。等到收网之时,我要将这张网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不留任何漏网之鱼!”
三月初六,晨曦微露。城西那座废弃多年的旧粮仓,一夜之间换了模样——院墙被加高丈余,墙面夯实加固,门窗皆换成厚重的实木,内外设下三重岗哨,进出需核对暗号、查验腰牌,戒备森严如军事要塞。这里,已被临时改造成龙牙军情报司的训练基地。
上午,粮仓内院。沈凝华手持一根枯枝,正在为新调入内查的三十名军官授课,主题是“情报员的基本素养”。三十名军官席地而坐,腰背挺直如松,目光专注地锁定沈凝华,不敢有半分懈怠。
“情报工作的第一要义,从不是聪明机敏,而是细致入微。”沈凝华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普通人看到这个圈,只会觉得是个圈。但你们作为情报员,要看到背后的所有细节:这个圈是顺时针画的,还是逆时针?起笔时力道重,还是收笔时力道沉?用的是枯枝、石子,还是木炭?画圈之人当时站在什么位置?他的心情是急躁还是从容?”
她环视众人,语气凝重:“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可能决定一条情报的真伪,可能左右一次行动的成败,更可能——决定你们能不能活着从任务中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面容年轻的军官起身举手,声音洪亮:“沈司正,若遇到可疑人物,该如何主动接近,套取所需信息?”
“不要‘套’,要‘融’。”沈凝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如果你伪装成货郎,就老老实实地吆喝叫卖、与顾客讨价还价、抱怨生意难做;如果你伪装成乞丐,就蜷缩在墙角乞讨、为半块馒头感恩戴德、学乞丐的腔调与人攀谈。你演得越真,融入得越自然,对方的戒心就越小,越容易在不经意间漏出真话。”
说罢,她下令让军官们两两一组,模拟实战场景练习。一人扮演“可疑目标”,一人伪装成市井角色接近,需在不引起警觉的前提下,问出对方的籍贯、来云州的目的、计划停留的时间。起初,众人的表演生硬尴尬,屡屡被“目标”识破;但随着练习深入,渐渐有人摸到门道——通过闲聊天气、抱怨物价、感慨时局等家常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出核心问题,悄无声息间完成信息搜集。
与此同时,粮仓外院传来夜枭粗粝如砂纸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外探处的二十名预备队员,正在接受残酷的淘汰式训练。他们被蒙住双眼,随机带到安平县的陌生街巷,要求在半刻钟内,仅凭听觉、嗅觉、触觉,判断出所在位置、周围环境与潜在危险。
一个名叫“山猫”的队员,出身猎户,五感异常敏锐。他伏地细听,从远处传来的马车轱辘声判断出靠近主街;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甜香,知晓附近有糕点铺;触摸墙角潮湿的苔藓,确定身处背阴小巷。半刻钟刚到,他精准报出:“我们在城东福源糕点铺后巷,距主街约百步,巷内无人,但有浓烈的狗尿味,说明常有野狗出没,需注意防备。”
夜枭扯下他的蒙眼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点头:“合格。记住,到了陌生地界,你的眼睛或许会被蒙蔽,但耳朵、鼻子、手脚的感知永远在线。把这些零散的感知拼合起来,就能在脑海中形成一幅活地图。”
与山猫的出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名队员。他被蒙眼后惊慌失措,脚步慌乱间撞翻了巷口的杂物堆,引来附近住户开窗喝骂。夜枭面色一沉,当场下令将其除名:“心乱则形露,形露则必死。外探处要的是能沉住气的死士,不是遇事慌神的废物!”
午后,竹影主持的机枢处正式运转。粮仓东侧的三间厢房被重新规整,分别改造成档案室、分析室与密码室。档案室内,竹影带领几名精通文书的队员,正将鹰嘴崖缴获的匪寇文书、三头目的血字供词,以及从县衙调来的历年卷宗分类归档。每份档案都仔细编号、提炼摘要、标注关联线索,以便后续快速检索。
分析室内,一面墙上挂起了巨幅线索图。沈凝华手持红绳,将“青州孙家”“北狄右贤王”“云州眼线”“边境异动”等关键节点串联起来,又在节点之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纸条,上面记录着各类关联信息:“永安三年冬,孙家商队途经云州,停留三日”“永安四年春,北狄小股骑兵骚扰云州北境”“永安四年夏,云州户曹主事突然暴富,购置良田百亩”……
“竹影,你看出什么规律了吗?”沈凝华指着线索图,问道。
竹影凝视线索图良久,忽然伸出手指,点在几处关联节点上:“沈司正你看,每次北狄犯边的前一个月,孙家的商队必定会来云州;而每次云州有官员升迁或调任,半个月内必有孙家的人与其私下接触。这绝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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