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就静静望着他。眼神有些玩味,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些问题,他从前从未深思过。
护卫皆是胡忠调来,他便想当然以为,这些人一直靠着原主父母留下的产业供养。有这些产业在,养一批护卫不是什么难事。
再加上他背后有鲁国公府作为依仗,家里的护卫也都是好手,他就更没往深处想了。
可现在青姨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原主父母留下的那些产业,固然能赚钱。可经营产业需要人手,需要管事,需要跟各方打交道。胡忠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那产业是谁在打理?
那些江湖出身的年轻人,个个武艺不俗。光靠产业供养还不够,得有人调教他们的功夫,得有人笼络住他们的心思,得有人让他们效忠于他,心甘情愿地为他胡俊卖命。
能做到这些的,除了眼前这位……
他抬起头,看向青姨。
青姨不知从哪摸出个青玉烟斗,指尖捻着烟丝慢慢填实烟锅,晃着火折子凑上去,火苗晃了晃才燃起来。
她含着烟嘴深吸一口,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慢慢吐出个圆滚滚的烟圈,看着它在眼前慢慢散开,手指搭在烟斗柄上轻轻转了转。
胡俊抬手擦去额间的冷汗,苦笑了一下。
“青姨......是您在背后一直替我打点?”
青姨把茶杯搁下,冲他笑了笑。
“怎么?想明白了?”
胡俊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还不明白。自己身边的护卫力量,除了那些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其余的全是眼前这位青姨一手培养出来的。
他之前还纳闷,胡忠从哪儿找来这么多既忠心又能打的好手。搞了半天,全是青姨替他攒下的家底。
青姨也不继续逗他,话锋一转。
“你之前让人打探过方秉舟的府邸,后来你们三兄弟一番推演摸清了顾家在唐州的布局,就把这事搁下了,对不对?”
胡俊点了点头。
当时他和胡宸、姬景誉在书房里推演顾家的谋划。推演到一半,发现顾家真正的目标是垄断唐州的商贸民生、控制进出唐州的商道。 后来又忙着应付方秉舟在州衙的发难,忙着给柔娘洗白身份,忙着给黄毅解围,方府这条线就搁下了。
青姨接着说道。
“要是你们当时把方府查到底,现在早就该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最起码也能拿到一张他的画像。”
胡俊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那我现在就让人——”
“晚啦!”
青姨制止了胡俊要去唤人的打算。
“这人早在你上次离开唐州城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我特意派人摸过方府的底,还收买了里面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只打听出方秉舟和顾文涛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半点不敢怠慢,可见此人身份极高。至于他的全名、来历、去向,现在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个丫鬟说,这人住在方府的时候,从不踏出内院半步。吃喝都是那人带过来的人负责,从不让方府的下人插手。方秉舟每次去见他,都得在门外等着通传,进去之后连坐都不敢坐,全程站着回话。顾文涛见了他,也是低眉顺眼的,跟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胡俊听得心头一沉。
能让方秉舟和顾文涛同时毕恭毕敬的人物,在整个江南地界上也找不出几个来。
可现在人已经消失了,线索全断了。
他忽然想到另一条路。
“花娘跟田二姑亲眼见过此人。我找她们过来复述一遍样貌,正好我身边有个画师,说不定能把那人的长相画出来。”
青姨闻言,嗤笑一声。
又吸了口烟,很没形象地把一条腿架到桌沿上,恢复了一开始那副懒散的模样。
“你尽管去试试。”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悠悠地比划着。
“这俩丫头,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一个天生就是个闷葫芦,问一句才肯蹦一个字。你让她描述人家长相,她能给你说出‘男的,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至于鼻子多高、眼睛多大、下巴是尖是圆——你问十句,她能回你一句‘还行’。”
胡俊嘴角抽了抽。青姨说田二姑是闷葫芦,这话一点没冤枉她。之前田二姑被顾青打伤,他问起顾青的长相,耐着性子问了半天,就得出个“女的、穿白色纱衣、发型有点怪”的结论。再往下问,她就摇头,说没看清。
“另一个呢?”青姨接着说,语气有些无奈,“看着机灵,心思活泛,可骨子里就是个马大哈。我调教了好几年才勉强掰过来点性子。我估摸着她当时光顾着盯顾文涛了,旁边站着个人都未必能注意到,更别说记清长相了。”
胡俊无话可说。青姨对花娘的评价他并不完全认同——花娘平日里做事利索、心思也细,不像青姨说的那么不靠谱。可要说让花娘回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长相,他还真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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