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灰尘,抬手示意旁边值守的几个护卫去把刚才用过的茶具收了,又朝押送朴成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远了,这才转身往营帐方向走去。
胡忠会意,立刻跟了上去。
“朴成勇的话,半真半假。没老实把所有事情全盘招出来。”
胡忠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
“少爷,您的意思是......”他顿了顿,“要不要再把他提过来,重新上大刑?”
胡俊摆了摆手。
“没必要。这个朴成勇就算没全说实话,大部分还是真的。他只不过谎称自己是首领,不是什么为了报恩,而是在替一个人打掩护。”
“你想想,按他说的,山庄里头有三个领头的——一个顾清,一个宗门门主,还有一个富商。这三个领头的要是都提前走了,那山上几百号江湖武人是谁在压着?还能都乖乖待在山上?”
胡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胡俊继续说下去:“黄毅围山这么久,我不信他只围了这一条路。周边不可能没布暗哨眼线。既然他都没发现近期有人离开,那山上肯定还留了一个主事的。”
胡忠一琢磨,有点回过味来了。
“少爷是说......朴成勇在替人打掩护?有人还躲在山庄里压根就没走?”
“走没走不好说。”胡俊无意识地双掌交叠揉搓了几下,“但山上肯定不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朴成勇这个假首领,肯定在大军围困下压不住几百号来自各方的江湖人。”
胡忠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胡俊又补了一句。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废弃道观里,那个被我一枪从后头崩了的家伙?”
胡忠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人用的也是剑,武功极高,跟老赵缠斗了半晌没落下风。要不是胡俊偷袭,正面硬打,胜负还真不好说。
“朴成勇说那个宗门门主也用剑、武功高,还在围山前就离开了。时间对得上,特征也对得上。如果那个人就是朴成勇说的宗门门主,加上顾清——三个牵头的主事之人就死了两个了。”
他抬起眼,看向胡忠。
“那谁在山庄里压制那些聚集在此的江湖武人?”
胡忠这下彻底明白了。
“所以朴成勇说的那个在黄将军围山之前离开的富商,很可能并没离开,而是一直在山庄里?”
胡俊点了点头。
“八成是。朴成勇故意说他提前走了,就是想把这人的去向给圆上,省得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谎称自己是首领,也是为了把这口锅揽到自己身上。只要我们信了他就是领头的,审完他这一轮,自然就不会再往深了挖。”
胡忠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差点让他糊弄过去。咱们再提审他,给他上重刑,不信他不说实话。”
“不用,他现在咬死了这套说辞,再上刑也撬不出什么新鲜的。况且他的底牌已经露了大半,再往下问,他肯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留着他,后头说不定还能用上。”
二人来到黄毅的中军大帐前,胡俊停下脚步继续吩咐道:“眼下要紧的,是把山庄里头还有没有其他主事的人给我挖出来。那几个死鸭子嘴硬的俘虏,换个法子再问问,别光盯着朴成勇这条线。另外......”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胡忠。
“朴成勇招的那些关于海寇的事,你让人整理一份详细的供词出来。他跟那个富商是怎么搭上线的,富商跟海寇又是怎么来往的,走私走的是哪条航线,同乡的船帮头领叫什么名字——这些细节,一条都别漏。”
胡忠立刻会意:“少爷是想顺着这条线查那个富商?”
“不是查。”胡俊摇了摇头,“是留一手。万一山庄里翻不出人来,这条线就是唯一的线索。到时候不管是查人还是拿人,总得有个方向。”
他说完,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黄毅正坐在帐中,盔甲已经卸了,只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中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被日头晒得黝黑的小臂。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肉汤,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花。
见胡俊进来,他抬起头,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
“审完了?问出什么有用的没?”
胡俊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茶碗,灌了一口,才把刚才审讯朴成勇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从朴成勇怎么挨打怎么松口,到他供出的三个领头之人,再到自己对那个富商的猜测,一五一十全讲了。
黄毅听完,沉吟了片刻。
“之前设伏的时候,崖壁底下确实发现了有人想吊绳子逃走。被我们射杀几个之后,上面就再没动静了。我的人到现在还没撤回来,山上也留了军士在把守。”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胡俊。
“会不会你说的那个首领,已经在战斗里头死了?”
胡俊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那人既然是个商人,不管他表面上多乐善好施,骨子里肯定是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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