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闹出捡香皂这类场面,胡俊干脆放弃了潭边洗澡的念头,打算回营地,让手下打水单独清洗。
洗到一半,他忽然又想起水潭里那个画面,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白。
真尼玛的白。
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还行,有点硬。
可跟那些常年操练的军士比起来,他这身板还是不够看。胸口的肌肉倒是有了点轮廓,可那也就是轮廓,跟人家那种刀削斧凿般的块状胸肌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他叹了口气,舀起一瓢热水从头顶浇下去,把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
算了,白就白吧。
反正他又不用上阵杀敌,练那么壮干什么。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正打算去找黄毅问问俘虏清点的进度,一出门就看见姚小淘蹲在帐篷边上,手里拿着块胰子,正翻来覆去地看。
那小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胡俊脚步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
姚小淘被臭鼬屁崩了之后,那股味道在他身上黏了好几天都没散干净。
走到哪儿都被人躲着走。
那段时间姚小淘整个人都蔫了,像个被排挤的小可怜,吃饭都一个人端着碗蹲在角落里。
可问题是——当初刚离开废弃道观的时候,胡俊真没想起来这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因为自己思虑不周导致那七个护卫牺牲的自责和怎么找到黄毅带领的军队。
看着姚小淘那副幽怨的表情,胡俊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他走到姚小淘跟前,清了清嗓子。
“小淘啊。”
姚小淘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少爷,您当时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故意的?”
胡俊嘴角抽了抽:“当然是没想起来。我要是故意整你,还用等到现在?”
姚小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胰子,又抬头看了看胡俊,嘴唇哆嗦了两下,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胡俊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这事是我的不是。当时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给死去的兄弟报仇,把你这茬给忘了。让你白遭了那么多天罪,对不起啊!”
姚小淘愣了一瞬。
不光是姚小淘愣了,旁边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护卫也愣了。
按这世道的规矩,主子就算有错,也断没有向下人赔不是的道理。别说只是忘了告诉手下那些药草能去味,就是真冤枉了手下、打错了板子,事后给点赏银安抚一下就算仁至义尽了。哪有当主子的当众跟属下说“对不起”的?
可胡俊说得极其自然,脸上半分勉强都没有。
他本来就对这个时代那些森严的等级规矩不感冒。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到了这个世界,虽说不得不入乡随俗,该端的架子也得端,可骨子里那点观念改不了。在他眼里,手下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关键时候能豁出命替他挡刀,那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了。对这样的人,自己做错了说句对不起又怎么了?
姚小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噌地站起来,把胰子往怀里一揣,用力吸了吸鼻子:“少爷您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瞎想,还以为您故意整我呢。我以后再也不瞎想了!”
胡俊见他这副模样,笑了:“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赶紧去洗澡,把身上那股味儿彻底洗干净。之前那块胰子不好使,这块是加了料的,专门对付你这身味儿。”
“哎!”姚小淘一抹眼睛,抱着胰子就往洗澡的地方跑。
等姚小淘跑远了,旁边胡忠才走过来,低声说了句:“少爷待人宽厚。”
胡俊把帕子搭在肩上,随口道:“什么宽厚不宽厚的。人家把命交给我,我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那还算是个人吗?”
胡忠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俘虏的清点很快有了结果。
这一仗,总共俘虏了二十多人。其中大半是被臭鼬弹熏晕在庄园里的,抬出来的时候还在干呕,有几个体质差的直接昏过去了,泼了两瓢冷水才悠悠转醒。
剩下的就是在庄园门口跪地投降的,大多是些年纪轻的、入江湖没几年的愣头青,骨头还没练硬,被臭弹一熏再被军阵一吓,当场就怂了。
真正骨头硬的、死战不降的,全躺在那片山道上了。
黄毅把审问俘虏的事全权交给了胡俊。
胡俊也没推辞。
审讯这门手艺,他在大理寺那段时间没少见识。那些积年老吏审起犯人来,花样百出,有时候不打不骂,光靠一张嘴就能把犯人的心理防线给聊崩了。他虽说没亲自上手审过几回,可耳濡目染之下,门道还是懂一些的。
头一个,自然是那个自称首领的神箭手。
审问的地点没设在帐篷里。
那些俘虏都是臭鼬弹的最直接的亲受者,身上那股味儿比黄毅手下的军士还冲。
帐篷里空间密闭,把人关进去一审,不用半个时辰,里头的人就得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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