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是几排重步兵，手持重盾和长矛，全身披甲，稳稳当当扎在原地，像一堵铁墙。盾牌挨着盾牌，长矛从盾缝里探出去，谁撞上来谁穿窟窿。
中间穿插着刀盾手，专门盯着那些仗着轻功好想从空中跃入阵中的高手——人刚落地还没站稳，刀盾手便围上去，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根本不给你单打独斗的机会。
后排则是一排排强弩手，弩箭轮番平射，箭矢密集得像雨打芭蕉。更远处还站着一排弓箭手，弓身斜指上方，以抛射的方式将箭雨越过前排盾阵，砸向庄园门口不断涌出的人群。
这就看得出来了——江湖人的个人武力再强，对上这种国家机器级别的军阵打法，完全不够看。
这不是比武较技，这是战争。
军队根本不跟你拼什么招式身法，靠的就是配合、器械和人数优势，直接碾压。你剑法再精，挡得住同时从三个方向捅来的长矛吗？ 你轻功再好，躲得过密集的弩箭攒射吗？你内力再深，扛得住一轮又一轮的箭雨覆盖吗？
胡俊站在山腰上，透过望远镜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之前跟顾家那帮人在废弃道观交手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江湖高手的单兵战力了。确实强，强得离谱。顾清那个女人，一个人就能压着他手下所有人打，要不是自己使诈，那一晚怕是活不下来。
可那又怎样？
单打独斗再强，到了战场上，面对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该死还是得死。
庄园门口的尸体越堆越多，血流顺着山道往下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渗进石缝里，把灰色的山石染成了黑褐色。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江湖武人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扑通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投降。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转眼间庄园门口跪倒了一大片，有的还在干呕，有的趴在地上直哆嗦，有的连跪都跪不稳，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黄毅抬手。
“停。”
弩弦声戛然而止。弓箭手垂下了弓，重步兵把长矛收回盾缝里，刀盾手后撤了两步，给那些投降的江湖人留出一条路。
“收缴兵器，全部绑了。”
军士们一拥而上，把那些投降的江湖人按在地上，刀剑踢到一边，麻绳捆住手脚，一个接一个地拖到旁边集中看押。
有些被熏得实在没力气的，连反抗的劲儿都没有，任由军士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庄园大门口渐渐空了。
浓烟还在从围墙里面往外翻，火势已经小了不少，但那股臭味依然浓得化不开。黄毅让人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等里面的烟散了些，才派了一队兵士捂着面巾冲进去清剿残敌。
进去的兵士没多久就出来了，带队的队正跑到黄毅跟前，抱拳禀报。
“将军，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有几个躲在屋里不肯出来的，都被熏晕过去了，已经绑了。其余的……都死了。”
黄毅点了点头。
“清点人数，把所有俘虏集中关押。派人搜一遍庄园，看看有没有文书信函之类的东西。”
“是。”
黄毅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片尸横遍野的山道，长长吐了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好些天了。
从当初在江南被这些江湖势力搞得焦头烂额，到后来被这座破山困住、进退不得，他一个带了几千号精锐的将军，硬是被几百个江湖武人耍得团团转。这口气，今天总算出了。
他大步走到俘虏堆前，扫了一眼那些被捆在地上的江湖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还在干呕，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黄毅一脚踩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俯下身，沉声问道。
“你们谁是领头的？”
没人吭声。
黄毅也不急，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
“我再问一遍，谁——是——领头的？”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可周围几个军士已经把刀抽出来了。
终于，俘虏堆里有人抬了抬下巴，朝旁边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高大汉子努了努嘴。
黄毅顺着那人的示意看过去。
正是那个神箭手。
这汉子身形魁梧，比周围的俘虏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常年拉弓练出来的。此刻他身上的外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整个人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还是凶的，像一头被捆住四肢的野狼，虽然动不了，可随时准备咬人。
黄毅看着他，他也瞪着黄毅。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没吭声。
旁边的队正抬手就要抽刀，被黄毅拦住。
“带下去，单独关押。”黄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胡大人回来，让他认认。他应该跟这个人有话要聊。”
队正愣了一下：“将军不审？”
黄毅摇了摇头：“问不出什么。这种人，骨头硬。得换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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