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州城,姬景誉临时宅邸。
这座空了许久的宅子,今日总算有了些人气。
院里那几棵疯长的石榴树被修剪过了,枯枝败叶清了出去,青砖地面也用水冲刷过,湿漉漉的砖缝里还汪着水。
姬景誉正百无聊赖地在宅子里晃悠。从正堂逛到后院,又从后院逛到花厅,身边只跟着护卫首领老廖。
宅子太大,人太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庑里回响,听着就冷清。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折扇敲着廊柱,每敲一下,柱子就发出一声闷响。
“老廖啊。”
老廖连忙上前两步。
“属下在。”
“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又被俊哥给忽悠了?”
老廖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呃……这个……”
“呃”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下文来。
姬景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老廖的反应也快。
眼看着自家小主子脸色不对,他原本那副便秘般的纠结表情,唰一下就切换成了一脸迷茫,那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姬景誉看见老廖这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他抬起脚,作势就要踹过去。
老廖见状,条件反射般一侧身,主动把自己身上最厚实的部位凑了上去。那姿势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生怕自家小主子一脚踢到膝盖骨或是胯骨上,反倒硌了脚。
可姬景誉这脚抬到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他放下腿,叹了口气,无奈道:“哎,这也没别人,实话实说吧。”
没等老廖回答,又接着问:“你说咱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俊哥给识破了?”
老廖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小王爷,在属下看来,应该没有。”
姬景誉斜了他一眼。
“哦?你分析分析。我怎么感觉我们的底都被俊哥儿给套光了。”
老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思路,才开口分析起来。
“小王爷您想,从江都城悦心楼遇上胡小少爷那会儿起,他主动出言提醒您,后来又在那晚停船时,特意警告我这个护卫头领。依这些举动来看,胡小少爷应当并未察觉咱们一路都在演戏。若是他早就看穿了,绝不会多此一举做这些事。”
姬景誉听完,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
“你说得没错。他若早看穿我们演戏,不会多此一举提醒警告。”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出几分烦躁。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连国公府暗中随行的几十名护卫都被他摸清了,如今尽数被调了出来。咱们手里的牌都快被掏光了。”
他越说越郁闷,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哪儿露了破绽?”
此时若是胡俊听见姬景誉的这番疑惑,只会觉得十分可笑。
胡俊又不傻。早在江都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姬景誉此行是来监视自己的。胡俊随行带了三十多名手下,个个都是国公府出来的好手。可姬景誉身边只跟着十来个护卫,上船的时候还答应得那么爽快——只留护卫首领一个人随行,其余护卫全改走陆路。
这不扯淡吗?
既然是来监视的,人手反倒比被监视的人还少,真要出点什么事,仅凭这十来个人,根本拦不住三十多号人。
胡俊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姬景誉必然暗藏了人手,否则根本无法制衡自己。
至于具体藏了多少人,藏在哪儿,胡俊一开始确实没摸清。但他只需拿话试探几回,看看姬景誉的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姬景誉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老廖。
“是不是咱们底下人演得太假,被俊哥看出来了?”
老廖一脸无语地瞥了自家小主子一眼。
“小王爷,这一路就只有您和属下跟着胡小少爷。咱们的护卫都是走陆路,后来才赶过来的。”
姬景誉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猛地抬起头,抬脚就踹在老廖屁股上。
“他娘的,你是说小爷我演技差?”
老廖被踹得往前一个趔趄,连忙摆手。
“属下可没这么说!属下万万不敢!”
姬景誉气得手指头都快戳到老廖鼻子上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没说出话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
“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一甩,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情绪,转而问道。
“府里都清干净了?”
老廖揉了揉被踹的地方,正色回话。
“都清干净了。暗藏的人手调出来之后,属下分了一半去守着胡大少爷,剩下的都在这儿。府里上上下下全查过一遍,唐州府送来的几个下人丫鬟,属下都回绝了,没让进府。府里还算干净,没发现可疑的。”
姬景誉点了点头,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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