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听完,不得不佩服自家大哥的心思。留破绽这种事,做得太干净会让人生疑,做得太刻意会授人以柄,偏偏他能在“存档紊乱”和“户吏疏忽”之间找到一个最不起眼的平衡点。
“那就按大哥说的办。”胡俊继续道,“眼下顾家在市面上的布局已经铺开了。他们每天以正常市价收进货物,再贴钱低价卖给百姓,摆明了就是在硬吃唐州本地商铺的利润空间。那些本分做生意的商户,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压垮,要么就得跟顾家合作,从他们的渠道拿货,从此沦为顾家棋盘上的棋子。”
姬景誉马上问道:“你怎么分辨哪些商铺已经跟顾家合作,哪些还在硬顶着?”
“这还不简单?”胡俊笑了笑,“找到顾家新开铺子正对面的老店,看掌柜的脸色就知道了。同行挤对得越凶、日子越难熬,越是没向顾家低头。但凡周边没有新店挤兑、照常营业的老商铺,要么已经被顾家收编,要么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自己人。”
他说着,转头看向姬景誉。
“之后我会把城里还在硬顶的本地商号都列一份清单,回头交给表哥。你想办法跟他们对上话,让他们暂且稳住心态,别自行乱了阵脚。”
姬景誉犹豫了一下,问道:“就算暗中通了气,人家总归要进货做买卖,总不能一直把生意停着不做。整个唐州虽说不算大,但看全州商家的货源需求,你那十几万两银子,要是单单拿出来帮他们解决货源的问题,这点银子根本就不够用。”
胡俊笑了。
那笑容让姬景誉看得有点发毛。
“谁说我要拿那十几万两银子帮他们补货、帮他们解决麻烦的?我那十几万两是拿来抄底的。”
姬景誉一脸不解,胡宸也露出几分疑惑。胡俊没办法,只得把现代“抄底”的概念用古代人能听懂的方式大致解释了一遍。
所谓抄底,就是不急着在正面跟他们打价格战,而是先暗中解决货源问题,再挑一个顾家囤货囤得最满、自以为完全掌控了市场的节点,突然把所有积压的替代货源和渠道全部打通,让他们高价囤积的货物瞬间变废品。那时候亏得倾家荡产的就不是唐州本地的商户,而是顾家自己。
解释完之后,他话题一转,把最后一件事推到了胡宸面前。
粮食储备非同儿戏。日用杂货杂物,小商贩能补得上;唯独粮食必须大宗采买,走正经商队,而且每一粒米都得避开顾家的耳目。他想让胡宸出面,在唐州城里寻找靠得住的大粮商。
姬景誉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胡俊。
“不用再另找商户了。”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慢慢浮现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矜,又有几分被人小瞧了的不满,“这事交给我来办,保管做得让你们满意。”
胡俊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姬景誉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事由你来做?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用来兜底的重要一步。”
姬景誉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了”的得意。
“你真当我整日无所事事、混吃度日,只会吃喝玩乐?你可知道,整个吴王府的所有产业,一向都是由我打理。不然你以为我哪来那么多银子肆意花销?你看我父王、母妃还有我姐姐,哪一个懂经商、会管家理事?”
胡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当然知道姬景誉不简单,也知道这个表哥绝不像表面上那么游手好闲。
可他从没想过,堂堂吴王府的产业,竟会是这位常年泡在青楼酒肆的世子爷一手打理。吴王府一年多少进项?多少庄园、多少田地、多少铺面商队?这可不是小事。他在上京城的时候,亲眼见过吴王府的排场,光是逢年过节往宫里送的礼单就能铺满两张桌子,那些银子总不能都是朝廷的俸禄。
他一直想不通,大夏朝给宗亲的供养银两也就是面上光鲜,落到手头并不宽裕。偏偏吴王一脉从来不缺钱,姬景誉手里挥金如土……
他原以为这些都是吴王妃经营得法,毕竟那位姑姑性格精明、为人强势,怎么看都像是掌管一府财权的人。
可他现在才知道,吴王府这些年真正撑起场面的,竟然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最不靠谱的世子。
胡俊转头看向胡宸,用眼神问他------这是真的?
胡宸对着他轻轻点头。
姬景誉见胡俊这副反应,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翘起了二郎腿,晃了两下。
“天下人都以为唯有我姑姑淮阳郡主最会经商敛财,其实她多半是倚仗身份势力,要么以势压人,要么耍些手段算计牟利。她那套做派,无外乎权贵圈里人人都能玩的门道,换谁来都一样。哪像本世子,做的全是光明正大的正经买卖,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彻查,还从不动用王府半分权势来压人,不过是我向来低调,不愿张扬罢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还不够到位,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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