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宸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景誉，景誉！别冲动，不是你想的那般。”
姬景誉却不信，嚷嚷着要去讨公道，费了半天劲才被胡宸劝住。
“我府里人丁单薄，身边也就许安和一个小厮，两个随从汉子。平日里三餐我都去附近食馆解决，很少回府用膳。府里厨房大半时间都是空着的，压根没备什么菜食。”
姬景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胡宸点了点头，“这宅子就我跟许安还有小厮同住，家里那位老仆妇也只是偶尔过来洗衣打扫，并不在府里住，也不在府中用饭。我们三个大男人，谁有那闲心思生火做饭。”
姬景誉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他神色坦然，不像在说谎才罢了。
“那你早说嘛，吓我一跳。”
胡俊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插话。
他心里清楚，胡宸这番话未必全是实话。一个从五品的长史，就算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至于连个做饭的仆妇都请不起。胡宸日子过得这么简朴，肯定有其他原因。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想了想，开口道：“那就出去吃吧。老赵这边还是安排他带人去买些菜，回来起火做饭，安顿护卫们的伙食。许安也搭把手，收拾一下院里住的地方，把行李规整好。”
胡宸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这么办。”
胡俊转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只带了胡忠、花娘和田二姑出门，其余护卫全都留在宅子里。
临走前，胡俊吩咐护卫搬那口装发霉吃食的箱子出去扔掉，胡宸忽然出声拦住了。
“别往外头扔。”
他走过去，把箱盖重新盖好，对护卫道：“这巷子里孩子多，万一哪家孩童调皮，捡了这些发霉的点心果脯乱吃，反倒容易出事。就在院子里找个地方埋了就行，别丢到外头去。”
胡俊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方才一直想问还没问出口的事，索性顺势开口。
“大哥，你身为唐州长史，为何偏偏选在这种地方置办宅院？”
胡宸脸上又浮出几分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
“这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跟你们解释。”
说完便拉着胡俊和姬景誉，一同往外走去。
路上，胡宸一路跟胡俊和姬景誉夸赞起这家食肆，说这里的饭菜很有特色，都是地道家常菜，收拾得干净整洁，口味也格外不错。
胡俊和姬景誉觉得街边的小食馆无非是果腹而已，压根不信能有多好吃，都以为胡宸这是在遮掩刚才在府里的窘迫。
两人也不想扫大哥的兴，更不会当面驳他的面子，只是随意应和了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大哥说好吃，那应该差不了。”
“是吗？那一会要多点几个菜尝尝”。
胡宸听出两人语气里的敷衍，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等会儿你们尝了就知道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主动提起了宅子的事。
“刚才你们问，我为什么选那个地方住。”
姬景誉立刻加快了两步，走到他旁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对对对，这事你还没说清楚呢。好好的官邸不住，跑来住那种破院子，到底怎么想的？”
胡宸放慢了脚步，语气平和得很。
“真不是唐州府的官员苛待我。”
“我在唐州当这个长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知州对我客客气气的，底下的官吏也不敢怠慢。当初到任的时候，衙门给我安排了官邸，前后三进，带个挺大的后花园，光正堂就能摆四桌席。”
姬景誉瞪大了眼：“那你不住？”
“我去看了一眼，太大了。”胡宸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带两个随从，住那么大的宅子干嘛？打扫起来费人费力，空荡荡的连点人气都没有。”
“不是，大哥……”
“听我说完。”胡宸打断了他，“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官场上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宅子再大，门脸再气派，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反倒是住在这市井巷子里，清静，踏实。”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我这个长史总管一州政务，本就应该多亲近百姓、体察民情。住在这百姓堆里，平日里进出都能看见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这些都是衙门里看不见的事。”
没走多远，胡宸就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到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头一间不起眼的小门面。
那门面实在不算大，就是寻常巷子里一间不起眼的小馆子而已，地方不大。
姬景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就这儿？”
胡宸已经迈过门槛进了门，闻言回头笑道：“别看门脸小，菜做得很不错，快进来。”
胡俊跟着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统共就摆了四五张桌子。桌面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柜台上摆了几坛子。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胡宸显然对这很熟悉，走一张大桌子旁，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抬手朝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
“柔娘。”
后厨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应声，嗓门不大，却脆生生的，听着格外悦耳。
“郎君来了？今天要吃什么？”
胡宸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做几道拿手的家常就好，我带着客人来的。”
说完他便转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胡俊和姬景誉一人倒了一杯。
胡俊和姬景誉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同样的东西。
郎君？
食肆老板娘管自家大哥叫“郎君”？
胡俊端起茶杯，低下头抿了一口，余光却一直打量着后厨的方向。
这个称呼可不太对劲。
胡宸是唐州长史，朝廷命官。寻常食肆的店家，就算不称呼胡大人，顶多了叫一声“胡公子”就算是亲近的了。直接叫“郎君”，这里头的意思可就深了。
二人都隐隐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大瓜可吃。
姬景誉放下茶杯，往胡俊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小弟，听见没有？”
胡俊点了点头，没接话。
姬景誉又往胡宸那边瞥了一眼，见对方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碗筷，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便又凑近了几分。
“有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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