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完李乐娘,胡俊这才转过头,看向还在等着他回答的姬景誉,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别有深意地开口道:“表哥,你不觉得,今天这一出,有些太巧了?”
姬景誉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满脸茫然:“巧?什么巧?”
他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味来,只觉得今天就是一场寻常的青楼诗会,胡俊大出风头,压了顾家少爷一头,仅此而已。
胡俊看着他这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引导着他:“你想想,苏暖暖弹的是什么曲子?顾家少爷作的诗,写的又是什么内容?还有楼下中堂里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姬景誉被他这么一问,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没琢磨透,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苏暖暖弹的是江湖曲啊,那填词自然要跟江湖人沾边,有什么不对?至于楼下的人,不就是些富商公子,再夹杂几个江湖客吗?本就是应景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明白胡俊这话里的意思。
胡俊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自己,开口道:“表哥,那我再问你,我当初是为什么离京的?”
姬景誉脱口而出:“不就是为了躲个清静,免得在京里又跟那些儒生起冲突吗?”
“那我又为什么会跟儒生起冲突?” 胡俊又追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姬景誉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前因后果。
不就是因为胡俊在朝堂上,力主推行宗门收徒规制,当众说出那句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甚至为了震慑拐卖人口的恶徒,主张重开脯刑吗?
朝廷刚刚颁布的宗门收徒新规,明着是规范宗门收徒,杜绝借着收徒之名行拐卖人口之实,实则是把整个江湖宗门,都纳入了朝廷的管控之中。断了那些江湖宗门随意收徒、扩张势力的路子,也断了江南世家暗中借着宗门培养私兵、死士的渠道。
想到这儿,姬景誉猛地一愣,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放在桌案上,酒液都溅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难怪胡俊对苏暖暖态度骤变,难怪胡俊非要出手压顾家少爷一头!
这哪里是什么青楼诗会,什么才子佳人填词唱曲?
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就算计好的戏!
苏暖暖弹的江湖纵马、快意恩仇的曲子,顾家少爷写的不尊礼法、不受管束的诗,还有楼下那些被煽动得群情激愤的江湖客,全都是冲着朝廷刚颁布的宗门收徒新规来的!
顾家是江南三大世家之一,暗地里跟江湖宗门牵扯极深。朝廷这道新规,简直是直接断了顾家的一条胳膊!
他们不敢明着跟朝廷对着干,就借着这悦心楼的场子,借着苏暖暖的名气,办一场所谓的填词诗会,暗地里煽动江湖人的情绪,抵制朝廷的新规。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首曲子、这首诗,给那些江湖人洗脑,让他们觉得,朝廷的规制是束缚,是管了他们的江湖自在,让他们跟朝廷对着干!
想通了这一层,姬景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一拍桌案,压低声音骂了句:“他娘的!原来这全是在演戏!这一出都是他们提前布好的局!顾家少爷在这儿造势!”
他骂完,又猛地转头看向胡俊,眼里满是佩服和后怕:“还好小弟你看出来了!还直接出手,把他们这场戏给破了!”
胡俊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从苏暖暖的琴音陡然一转,弹出那首江湖纵马的曲子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朝廷刚颁布宗门收徒新规,悦心楼的名妓就正好作出一首江湖风格的曲子?更别说,这局的主导者,还是跟他有一刀之仇的江南顾家。
他不出手才怪了。
一首《定风波》,直接把江湖风骨的调子给定死了。真正的江湖洒脱,是身处风雨仍从容不迫,是守道持正,而不是借着江湖之名,行违法乱纪之实。顾家那首鼓吹无视法度的诗,瞬间就成了笑话,成了贼子乱法的佐证。
再加上一首《探世书》,直接把真正的江湖意气唱了出来,比起那些空喊着自在逍遥的口号,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顾家跟苏暖暖联手布的局,直接就被他砸了个稀碎。
“小弟,你真是太牛了!” 姬景誉越想越亢奋,越想越觉得解气,端起酒杯,跟胡俊重重一碰,“你方才那首《定风波》可太绝了!不光破了顾家跟苏暖暖联手演的这场戏,连带着你给李乐娘的那支新曲,直接把江湖意境、江湖风骨、江湖洒脱全给定了调子!”
“这么好的词,必定会传扬出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天下皆知!到时候谁还敢乱定义什么是江湖?但凡拿不出意境能比得上你这首词的,根本就没资格多嘴!顾家想借着江湖名头煽风点火,这下好了,连定义权都被你抢了,我看他们还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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