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上京城,大理寺衙署。
胡俊坐在自己公廨的公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卷宗,目光却落在纸页上,半天没动一下。
王主簿和李录事坐在不远处的案几后,手里都拿着笔,却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胡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疑惑。
胡大人一早来衙门,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里的卷宗翻了快半个时辰了,愣是一页没动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胡大人这心思根本不在案子上。
两人也不敢多问,只能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心里却在犯嘀咕:这又是出什么事了?前几日梁家倒台,鲍崇礼跑路,虎卫把大理寺掀了个底朝天,大人都稳得很,怎么今天反倒坐立不安了?
他们哪里知道,胡俊这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天在百味居听到的,那起孩童失踪的案子,还有韩童儿他们跟自己说的,那些江湖门派打着收徒的幌子,干着略卖人口的勾当。
这事他昨夜已经思虑了许久,心里大概有了个方向。他清楚,这事不能只靠自己手下的班底私下去办,必须借助大理寺乃至整个朝廷的力量,以官方的手段推进查办。
他可以调动鲁国公一系的勋贵势力,却不能完全依赖他们。那些勋贵家族,能给他提供消息、提供人手、提供一些暗地里的支持,可要真刀真枪地查办案件,还是得走官面上的路子。
毕竟,那些江湖门派手里有“文书”,有所谓的“师徒名分”,没有官方的名义,就算查到了什么,也拿他们没办法。
胡俊心里也明白,江湖中人在朝廷官方眼中,不过是一群草莽之辈。可这些江湖势力,又与朝中各方势力有着或多或少的牵扯。就像他自己麾下,便有出身江湖的属下,想来朝中其他权贵手下,也必定有着类似的江湖中人。
只是这些江湖中人是否参与了掠卖人口的勾当,胡俊暂时无法确定。但他断定,江湖人参与掠卖人口绝非普遍现象,这其中便存在可以利用的契机。
可问题在于,胡俊虽身为朝廷官员,却只是大理寺丞,本职仅负责案件的审核与批复,并无实际调派人手侦查的权力。即便他能调动大理寺的人手前去查案,也终究不属于自己的分内职责。
因此胡俊此刻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自己的上官松口,将查案的权力下放给自己。
胡俊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刚想把王主簿叫过来,问问大理寺这边,往年遇到这种孩童失踪的案子,都是哪个衙署负责的,公廨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胡俊抬头一看,连忙站起身。
门口站着的,是大理寺正刘文远。这位刘大人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戴慎之的心腹,掌管着大理寺内的日常事务,为人温和,平日里对胡俊也多有照拂。
而刘文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刘大人。”
胡俊连忙带着公廨里的王主簿、李录事等人上前,躬身行礼。
“免了免了。” 刘文远笑着摆了摆手,迈步走进公廨,目光扫了一圈,语气很是和蔼,“没什么大事,就是带个新同僚过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公廨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王主簿和李录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前几日鲍崇礼跑路,虎卫又从大理寺带走了好几个跟鲍崇礼走得近的官员,司直的位置空了好几个,吏部肯定要派人来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胡俊闻言有些诧异,目光落在了刘文远身后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身形挺拔,眉目清朗,看着一身正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看着就让人很有好感。
就在胡俊打量他的时候,那年轻人也朝着胡俊看了过来,目光对上的瞬间,他忽然冲着胡俊,笑着眨了眨眼睛。
胡俊:“?”
他当场就懵了。
这什么情况?
怎么这人一见面,就跟自己抛了个媚眼?不对,是眨了眨眼?
这个举动搞得胡俊有些莫名其妙。他仔细看了看秦阳的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难道是原主的旧识?
就在胡俊满脑子问号的时候,刘文远已经开口介绍了。
“这位是秦阳秦大人,之前鲍崇礼的事,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说了。” 刘文远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笑着道,“秦大人是吏部派来,暂代大理寺司直一职的。”
话音落下,王主簿、李录事等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秦大人。”
胡俊也回过神,冲着秦阳拱了拱手,客气道:“秦大人,久仰。”
“胡大人客气了。” 秦阳连忙回了一礼,笑容温和,声音清朗,“久闻胡大人大名,今日能和胡大人同衙共事,是秦某的荣幸。”
他说话的时候,又不着痕迹地看了胡俊一眼,眼底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胡俊心里更纳闷了,可当着刘文远的面,也不好多问,只能先把这点疑惑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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