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站在昌平郡主身后,腿已经有点麻了。
倒不是他身体虚,实在是站得太久了。从进御书房到现在,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皇帝和那几个朝堂大佬就在那儿谈事,谈的都是些什么粮价、春耕、北疆边贸的事儿,压根儿没提昨晚那场爆炸。
胡俊心里直犯嘀咕。
他在宫门外明明看见那么多官员跪着,有请罪的,有求情的,摆明了就是为了昨晚梁家米铺那档子事。可到了御书房,皇帝和这些重臣愣是半个字都没提,就跟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不对劲啊!
胡俊偷偷抬眼,打量起御书房里的几个人。
站在御案边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认识,是太子姬景宏。除夕宴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也就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过话。这会儿离得近,胡俊才看清这位太子的长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和皇帝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和些,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另外几个,胡俊就不认识了。
一个穿着紫袍的老者,须发花白,身形清瘦,站在那儿跟根竹竿似的,但眼神锐利得很,偶尔扫过来一眼,胡俊都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还有一个穿着绯袍的中年人,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武将出身。这人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拢在袖子里,听着皇帝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再就是司马朗了。
这位虎卫统领站在靠门边的位置,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没穿那身黑色皮甲。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时不时往胡俊这边瞟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胡俊被看得心里发毛,干脆垂下眼,老老实实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终于和那几个重臣谈完了。
紫袍老者和绯袍中年人朝皇帝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路过胡俊身边时,两人都朝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胡俊不认识他们,但看这架势,地位肯定不低。他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得很。
那两人也没多说,点点头就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胡俊才松了口气。他偷偷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心想:这两位到底是谁啊?回头得问问表姐。
正想着,皇帝开口了。
“小子,昨晚的动静是你搞的吧?”
胡俊心头猛地一震。
他不是怕昨夜那场爆炸是他做的被皇帝知道——这事儿他早就想过,真要查,肯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真正让他错愕的,是皇帝这问话的方式。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没有绕圈子。
一开口就直接问是不是你干的。
胡俊在心里默默腹诽:陛下,您可是九五之尊啊!传说中那种深不可测的城府呢?那种步步为营的算计呢?那种绕三圈才肯入正题的帝王心术呢?您这开门见山的一问,半点迂回都没有,就直接问了?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腹诽归腹诽,胡俊反应还是快的。
他立马躬身回道:“启禀陛下,臣也不知道那场爆炸是不是臣引发的。”
胡俊玩了个文字游戏,说可能是自己引发的,但不承认是自己弄的爆炸,到时候皇帝处罚也好辩解是意外。
皇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好奇:“这话是怎么说?”
不光皇帝好奇,太子、司马朗、昌平郡主也都看向胡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胡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其实他是在想,这话该怎么说,说多少,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过了几息,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个……回陛下,臣之前让人查探了那个米铺仓库,为了方便更直观地了解仓库的情况,臣让手下画了张仓库的布置图……”
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打断了他:“你一个大理寺丞,没事去查人家米铺仓库干什么?”
胡俊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无语。
心想:大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让我去大理寺,把里面的人揪出来、把大理寺这潭水搅浑,本就是你安排的事。您现在倒好,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去查人家米铺?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胡俊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解释:“回陛下,这事儿说来话长。臣在大理寺复核案卷的时候,发现一个案子有问题。一个叫张铁柱的农户,被指控在梁氏米铺前打架,一人打伤了七个。臣觉得蹊跷,就让手下的人去查了查。”
他把张铁柱案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发现疑点,到让徐妙妙去盯梢,再到徐妙妙被鲍崇礼和梁家掌柜联手袭击重伤。
说到这儿,胡俊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臣那个手下,被打得差点没命。臣这才知道,那个梁家掌柜有问题。后来臣让人画了仓库的布置图,发现那仓库的构造不对,肯定藏着猫腻。”
他说得很详细,把能说的都说了。至于那些不能说的小细节,比如他让姚小淘潜入仓库画图的事儿,就含糊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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