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张彪有些喘。
胡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下石阶,对着迎上来的牢头吩咐道:“带路,去女监区,七珠那里。”
“是!大人这边请!”牢头连忙提着风灯在前引路。
很快,他们来到了单独关押七珠的牢房前。
借着牢头手中风灯的光,可以看到七珠蜷缩在牢房角落的一堆干草上。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僧衣已经沾满了尘土和干草屑,显得有些狼狈。手脚同样带着镣铐,但没有像九黄那样被铁链锁在墙上。她脸色苍白,听到脚步声,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胡俊等人,又迅速低下头去,身体下意识地缩紧。
胡俊示意狱卒搬来椅子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打量了七珠片刻,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张彪和牢头侍立一旁,书吏再次准备好纸笔。
“静玄师太,”胡俊的声音打破了牢房的寂静,比面对九黄时平和了许多,“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关于李翰林夫妇被害一案,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七珠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态度竟比九黄初时要配合得多。
胡俊开始提问。七珠的回答果然如他所料,过程与九黄所述基本一致:九黄一人动手杀人,她在外接应。杀人动机也同样是李翰林撞破他们的关系并以此相威胁。但当胡俊追问更具体的细节——比如迷烟的配方来源、毒杀家畜的毒药种类、埋头的具体位置以及李翰林如何具体威胁他们时——七珠的表现和九黄如出一辙。她要么沉默,要么含糊其辞,眼神躲闪,紧紧闭着嘴巴,摆出一副“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的抗拒姿态。
胡俊看着七珠这副样子,心中了然。他沉吟片刻,对张彪、牢头和书吏挥了挥手:“你们,退到拐角那边去等着。本官有些话,要单独问静玄师太。”
张彪有些犹豫,但看到胡俊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带着牢头和书吏退到了十几步外的拐角处。
牢房里只剩下胡俊和七珠,隔着粗大的木栅栏。胡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七珠能听见:“静玄师太,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七珠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
胡俊迎着她惊恐的目光,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只要你把杀害李翰林夫妇的前因后果,所有细节,包括李翰林威胁你们的具体条件,都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本官,让本官能完整地结案上报……”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七珠剧烈变化的脸色,缓缓吐出诱惑,“……本官可以考虑,不把你交给‘山鹰堂’。”
“山鹰堂”三个字,让七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死死地盯着胡俊,嘴唇哆嗦着:“你……你如何保证?!”
胡俊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语气平静:“你只能相信我,毕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是本官治下的大牢,里面哪些犯人该交,该交给谁,交出去的是尸体还是活人都是本官说了算。”他不再多说,只是平静地看着七珠,等待她的选择。
七珠听完胡俊所说,心中一片慌乱,眼神也在剧烈的变化。十几息后,她猛地闭上眼睛,又倏地睁开,呼出口浊气,声音嘶哑干涩:“好……我说!希望大人……能信守承诺!”
胡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对着拐角处招了招手:“张彪,书吏,过来记录。”
张彪三人立刻快步返回。书吏迅速铺开纸笔,凝神以待。
七珠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翻腾的心绪,然后开始讲述起来:
“我……我原本不是尼姑。我本名叫……算了,名字不重要了。我本是……是京城百花楼里的一个清倌人。”她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屈辱,“后来……被一个姓赵的官员赎了身,带回家做了……侍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翻涌的情绪:“好景不长。没过两年,那姓赵的得了急病……死了。他的正妻……,竟……竟要把我们这些侍妾都杀了,给那姓赵的陪葬!”七珠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就在她们要把我勒死的时候……是……是九黄!他……他冒险救了我!”
“九黄在我还是清官人时就认识,两人那时就互有好感,当时九黄还是个有点名气的游侠儿,逃出来后,九黄教我武义,我们一起闯荡江湖,后来我们得罪了江湖上的帮派。”七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为了掩人耳目,九黄用他最后一点积蓄,又……又想法子弄了些钱,在城西买了块地,盖了观音寺和静月庵。又花钱……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几个无父无母的小童和幼女,收在庙里做沙弥和沙弥尼。想着……想着从此隐姓埋名,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谁知道……好日子没过多久。那天,李翰林陪着他夫人来观音寺上香。我在寺里……刚和九黄……”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羞愤,“……出来,正整理衣袍,就在后院……撞见了独自闲逛的李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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