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情，心中很是不解。
不禁暗自思量：“老子都有矿了，还能养活不了燕山残军？
开什么玩笑，后世的煤老板，哪个手底下没有上千号人？
甚至有的大型矿业，员工几万人也不稀奇。
虽说我现在没啥高精尖设备，产能不会太高，可也不至于连五百户都养不起吧？”
他琢磨片刻，犹自辩解：“你们都傻了吗？
柴米油盐酱醋茶，为啥柴排在首位？还不是因为此乃家家户户最为必不可少之物吗？
做饭生灶、烧炕取暖，哪一样不要用到火？咱们地处关外，格外的冷，没热源压根无法生存。
煤此种天材地宝，怎生到了你们口中，反倒成了废物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玉衡见其依旧嘴硬，颇感乏力的一手扶额，走到桌边坐下。
只见其扭头冲着丫鬟缓缓言道：“人尽皆知的道理，有头猪愣是不明白。我累了，你替我向他解释。”
小馒头一声叹息：“姑爷，你知道燕山城为什么叫燕山城吗？”
沈青山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背靠燕山山脉，依山而建，因此得名呗。”
“那么山上都有啥呀？”
“荒郊野岭，全是灌木，还能有什么？”
“既然漫山遍野的树木，城里会缺柴禾用吗？”
沈青山微微愣神，大摇其头：“岂能一样？木材燃烧时间短，煤碳的燃性要远远高于柴禾。
再说了，冰天雪地，山道难行。樵夫伐木运回城中，大为不易。
老百姓又不是每家每户都会上山打柴。在城中买现成的木头，价格可不便宜。
远的不说，据我所知，眼下咱们村中好多人家，都还舍不得烧炕呢，不就是因为柴禾贵吗？
但，煤不一样啊。它耐烧、价格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旦售卖，断不会没有市场。”
小馒头面露苦笑：“野煤有毒，燃之冒黑烟。大量吸入，会死人的呀！”
沈青山嗤之以鼻：“纯属扯淡！”
苏敖见状，从旁插嘴：“大哥，是真的。你自幼在南方生活，想必没见过。
你说的本地那处煤矿，以前乃是官府冶铁所用的燃料库。向来只用于锻造，从不敢供给民生。
早些年，冬天冷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老百姓不是没想过前去挖煤，拿回家引火取暖。
可使用一夜下来，轻则头晕眼花，重则一命呜呼。真死过不少人呢！
久而久之，矿山便彻底荒废了，没人敢用。
没想到，你从衙门手中把它要了回来。哎，你这回真的失算了呀！”
沈青山闻言，直至此时，方才恍然大悟。
他心下寻思：“原煤有毒？想必是内里含有危害成分吧？
我小时候流落西北，见过矿场附近的村庄百姓，自制一种长长的钉耙。
每逢有运煤的车辆路过之际，便从装载的货车上扒拉下来煤块，捡回家烧火。
长期以往，矿主报了警。怎奈法不责众，不了了之。后来，地方政府四处宣传，偷成品煤属于违法犯罪。
村民们便又改耙原煤车，拾那些没经过任何处理的黑煤块儿，回去洗洗干净，还不是一样用。
据说前些年，改进了方式方法。在每个村口主干道上，都架起了限高栏杆。
货车只要路过，车斗里装载冒尖的原煤，便会被格挡落地，全部归了村中百姓所有。
有的人家靠着拾煤渣变卖，硬是盖起了二层小楼。
煤矿主损失一点原煤，全当交了买路钱。
西北地区，又不是一家一户这么干。十里八乡，几乎皆是如此。
我当年还跟着叫花子们一块儿帮人家洗煤，换取煤块取暖。
让你们几个说的好似洪水猛兽一般，怎么就不能使用了呢？纯是大惊小怪。”
文大小姐眼见沈青山久久不语，遂面露讥笑：“说话，哑巴啦？”
后者全然不予理会，继续琢磨：“不成，为了保险起见，我去取些原煤回来，一试便知。若是真不能用，再另谋出路。
这会儿和文玉衡磨牙，徒费口舌。她懂个屁，只知道埋怨我，显得她能耐。
说我蠢，我瞧她才蠢呢！还敢掐老子软肉，一点面子不给我留。
等挣了银子，老子也不给她。
我还就不信了，后世西北地区，家家户户都会的洗煤土法，必然是经过实验出来的真理，断不会出错。
若真是不能改善毒性，当地政府不会默许穷苦百姓肆无忌惮的拾取煤渣。”
沈青山思绪飘摇。
耳听文大小姐连声催促：“还不快滚去衙门，速速找刘知县退了煤矿，换些能用的东西回来？真是蠢的可以。”
“够了，有完没完？我忍你好半天了。”
沈青山本来今日兴致颇高，结果回来却被数落了半晌。别说他了，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文玉衡见其还嘴，愤然一拍桌面：“你到底去不去？”
“老子就不去。”
“你犟吧，我瞧你如何收场。”
“危言耸听。”
“……”
高晚晴见二人又吵吵了起来，当即劝慰：“哥，便听嫂夫人的吧。那座矿，真的要不得啊！”
沈青山斩钉截铁的拒绝：“胡说，手捧金山，岂有拿去换泥土的道理？别听旁人扯淡，有的人头发长见识短。”
苏敖颇为担忧：“大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轮番轰炸。
最终，沈青山不堪其扰，放声怒吼：“别吵了，都给我住口！
煤矿肯定不能退还给衙门。
你们不要，我要。”
文大小姐一张俏脸气的铁青，言辞犀利：“好好好！
今日你一意孤行，什么都听不进去。但愿来日你别沉默寡言，什么都讲不出来。
届时，哭都没处哭去。”
“我要是能搞出无毒的煤，你莫要眼红。”沈青山昂首挺胸，信心满满。
文玉衡狠狠啐了一口：“你不拖累全家，便不错了。
等毒死了人，官府问责，开刀问斩之日，求谁也保不住你。”
“哼，我也同样送你一句话。
今日你趾高气昂，振振有词。但愿来日别低三下四，强词夺理。
咱们走着瞧。”
沈青山言罢，捡起地上的煤矿文书。愤然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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