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正自狐疑文玉衡在张望什么之际。
此时，远处浩浩荡荡来了大队车马。随伴之人不下上千，乌泱乌泱的行至军营之外。
眼见队伍近前，为首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儒雅男子，当先跳下马车，冲着文玉衡和沈青山拱手寒暄：“您二位可是沈老爷和沈夫人？”
沈青山茫然点了点头。
男子笑而言道：“在下幽云钱庄东家云明业，拜会贤伉俪。
实在抱歉，昨晚临时接到贵府银钱兑换诉求，意外得知乃是为保燕山卫顺利出征，募捐军饷。故而连夜清点银钱，来晚了。
所幸没有耽误大军出发。白银两万两，尽皆在此。一文不少，烦请清点。”
文玉衡摇了摇头：“不必了，听闻云员外的幽云钱庄，祖辈传承至今已有上百年，想来不会有误。”
云明业哈哈大笑：“承蒙沈夫人信得过，在下荣幸之至。
得知夫人为了大军能够安心上阵杀敌，甘愿散尽家财，贴补军饷。云某心中敬佩万分，是以昨日连夜动员城中商贾，各自尽上一份心意。
另筹措有白银三万余两，加之沈府的两万两，共计五万余两，聊表心意。”
文大小姐不禁莞尔：“云员外如此高风亮节，小女子望尘莫及。”
“岂敢岂敢，昨夜贵府传信的小丫鬟，一句“不能让我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之时，心中却要惦记家中妻儿老小尚且食不果腹。那岂不是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吗？”。
说的真好啊，云某听的潸然泪下！沈夫人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腹有丘壑，巾帼不让须眉。
来人啊，时候不早了，卸车。”
沈青山从旁闻言，心中腹诽：“她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
不对啊，两万两不给银票，给真金白银啊？卧槽！！！”
他哆嗦着嘴唇，一把拉过文玉衡，颤抖着嗓音，贴近耳语：“你……你给现银做甚？”
“出征在即，自是现钱能够激励人心啊！”
“两万两啊！！！你……你当真全给啦？”
“不是你昨日千叮咛万嘱咐的吗？还跟我怄气，说我小家子气，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
“我……我……”
沈青山无言以对，狠狠一跺脚。
钱庄仆人和众多赶来相送大军的商户们，从车上七手八脚的卸着木箱，搁于路旁。
随着箱子的逐一打开，雪白的银子在太阳光底下散发出耀眼的银光，白茫茫一片，煞是诱人。
沈青山瞧的欲哭无泪，心知为时已晚。
魏昆则是大喜过望，快步回营禀告钱指挥使知晓。
片刻过后，钱易领着军中将领来到营外，眼见如此之多钱财，激动的无以复加。
钱指挥使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着沈青山的肩膀，随后冲着文玉衡好一通嘉奖。
最后言道：“侄女，此举大善。你是个好孩子啊，带头解国之危难，也替我去了一块心病。本官定当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文大小姐连道不敢，朗声而言：“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我啊？
为国解难，乃是我等大明儿女应尽的本分，自是责无旁贷。
可惜我身为女儿身，不能上阵杀敌已是憾事，再不尽其所能，要脸何为？
相信城中各家商户之主，也是同感！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番心意，钱大人谬赞了。”
在场财主们纷纷附和：“沈夫人说的好。”
“理当如此。”
“沈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要不说沈府自来是夫人当家呢。有胆色！”
“……”
沈青山闻言，气的口歪眼斜，心中骂娘：“全是我的词儿啊！文玉衡，你还要不要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花我的钱，功劳反倒都成你的了？卧槽泥马，善人都让你做了。”
钱指挥使大手一挥，连声赞许：“沈家一心报国，朝廷定有嘉奖。军情不能耽搁，本官这就领军出发。
让我燕山儿郎好好瞧一瞧，本地百姓并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文玉衡正色言道：“侄女想亲手将银钱，逐一发放到军户手中。愿略尽绵薄之力，为大军祈福，还请钱大人准许。”
“自无不可。”
……
战卒列阵，排队出营。每名军户皆可从文大小姐手中接过一锭银子。
兵卒们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些粗俗汉子，并不会说好听的言辞。
有的人甚至连一个“谢”字都羞于出口，大都重重一点头，深深望上一眼文玉衡，便算示意感谢。
燕山一卫兵马只有五千来人，每人不分品级，约莫分的十两银钱。
那些百战老卒，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一丝笑意。各自一手紧握钢枪，另一手死死攥着银子，指节捏的发白。
军户家属基本都在燕山城内安家，沿途前来送行的亲属，拖家带口，不计其数。
士兵们前脚得了金银，后脚便转交于家人。亲眷不在跟前之人，也托相熟邻里把银子捎回，竟无一人带在身上。
有那兵卒不忘嘱咐家中妇人：“这钱是沈夫人发动城中商户们捐赠而来。省着点用，多买米面，让娃念书。”
妇人抱着孩子，哭天抹泪：“当家的，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爹爹，我要爹爹……”
“娃儿，要识字啊，别像爹爹一样没出息……”
城中百姓送行，大军行至城门口。
文大小姐领着一众商贾拜跪于地，放声高呼：“祝我军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钱指挥使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抽出佩刀，高举过顶：“燕山儿郎听令。
此番上阵杀敌，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我等身后乃是父母妻儿，不容有失。
纵是埋骨他乡，马革裹尸，也绝不放贼寇寸进一步。燕山卫，兵发宁远！”
“愿随将军一战。”众将齐喝，呼声震天。
大军离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此一别，五千将士五百归，燕山户户挂白绫。
城中财主凑的军饷，竟成了买命钱！
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送走了军队，百姓们直至不可见大军身影，方才各自而散。
沈青山糗着一张脸，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商贾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相互攀谈。
众人见沈青山沉默不语，只道沈家老爷并不管事，沈家依旧还是老传统，由夫人当家。
尽皆围着文玉衡好一通寒暄，彼此相商，是不是成立一个关外商会？也好方便互通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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