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药堂地下密室。
这里比前次墨离养伤时更显逼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渣、尘土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唯一的琉璃灯被调至最暗,只在地面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在石桌旁的三人。
凌玄坐在主位,一身深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脸上依旧是“林轩”那份重伤初愈的苍白,但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映出的星子。他面前的石桌上,摊开着一张用炭笔勾勒的简易地图,绝情谷居中,黑雾泽六方势力如群狼环伺,谷内各派系如犬牙交错。
苏晚晴坐在他左侧,依旧是一身素白,秋霜剑平放膝上,即便在此等隐秘之地,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松,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目光落在凌玄指尖划过地图的轨迹时,才会微微闪动。她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紧身衣,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墨离坐在右侧,伤势未愈,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蜡黄,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炽热。他面前摊开着几枚玉简和数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笺,那是他数日来能动用全部情报网络汇总的最新动态。他的呼吸稍显粗重,肩头伤处虽已包扎妥当,仍隐隐作痛,但此刻精神却高度集中。
空气中有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仿佛这小小的密室,正承压着外界那弥漫天地的风暴之气。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凌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外部六方,内部四派,大典悬顶,谷主异动。局面已至沸点,须臾即炸。被动接招,十死无生。唯有主动破局,方有一线生机。”
他指尖点在绝情谷中心:“我们三人,便是那枚投石问路的石子,也是……撬动全局的杠杆。”
“破局之策,有三。”凌玄竖起三根手指,目光扫过苏晚晴和墨离。
“第一策,‘驱狼吞虎,祸水东引’。”他的指尖滑向地图上黑雾泽的方向,“阴傀宗、血煞门、五毒教、尸鬼道、散修、黑影,这六方并非铁板一块。阴九烛想当盟主,血煞门急于复仇,五毒教贪利,尸鬼道求异,散修逐利盲动,黑影目的不明。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分别推向墨离:“墨师兄,这三枚玉简,需在明日辰时前,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分别送至血煞门‘血手’、五毒教‘蛇婆’、以及散修中几个有名望的‘寻宝客’手中。”
墨离接过玉简,神识迅速扫过,眼中闪过惊异:“这是……阴傀宗与绝情谷某长老‘密约’的‘证据’?还有五毒教毒阵的‘核心布防图’?以及……‘剑魄秘境’的‘外围入口线索’?”他抬头看向凌玄,“师弟,这些……”
“七分真,三分假。”凌玄道,“阴傀宗确实与谷内某些人有联系,但绝非密约,只是秦绝残党的垂死挣扎。我将部分真实接触记录稍作篡改,附上伪造的‘利益分配’条款和‘出卖盟友’的计划。血手生性多疑,接连受挫后已成惊弓之鸟,见到此物,纵不全信,也必对阴傀宗离心。届时,我们再让安插在黑市的人放些风声,说阴九烛已与绝情谷达成协议,欲用血煞门残部的人头换取宗门宽宥……”
苏晚晴接口:“血煞门必反。”
“不错。”凌玄点头,指向第二枚玉简,“五毒教的毒阵布防图,大半为真,乃墨师兄以伤换来的情报。但其中关键几处阵眼,我做了调整,指向了尸鬼道最近活动的区域。蛇婆得此图,要么忌惮尸鬼道,要么会试图先下手清除‘隐患’。而尸鬼道行事诡秘,若察觉五毒教异动,必生反应。”
“第三枚玉简,‘秘境入口线索’完全是假的,指向几处绝地或与其他势力有争端的区域。散修得了,必然蜂拥而去,或自相残杀,或与其他势力冲突,足以牵扯大量精力。”凌玄总结,“此策目的,非求一举击溃外敌,而是搅乱其部署,制造内讧,延缓乃至破坏其合围之势,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与空间。”
墨离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眩晕感,重重点头:“明白!渠道绝对安全,天亮前必到!”
“第二策,‘固本清源,引蛇出洞’。”凌玄的指尖回到绝情谷内部地图,“匿名信风波已让各堂派系人人自危,信任荡然无存。此乃痼疾,亦是良机。我们要做的,不是弥合裂缝,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将裂缝,撕得更大,直到让藏在最深处的脓疮,彻底暴露。”
他看向苏晚晴:“晚晴,你明日开始,以‘熟悉大典流程、稳定剑心’为名,向剑阁申请进入‘藏锋殿’外围静室修习。我会让刘师叔以‘需要稳定心神的特殊药材’为由,向丹堂韩长老申请调阅近三年的高阶丹药出入库总录副本。墨师兄,你伤势稍好后,立刻以‘核查前次任务贡献点发放遗漏’为由,接触庶务堂几位与秦绝旧部有隙、且地位不高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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