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陈默推着行李车。轮子转动时发出细小的咝咝声,像某种虫鸣。车上堆着三个大号行李箱,都是深灰色,看起来和普通出差行李没两样。
沈清澜走在他侧前方。她穿着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塞进兜帽里。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箱,箱角贴着航空标签,已经磨损得发白。
电梯下行。数字从五跳到一,红色液晶屏的光映在金属门上,微微跳动。
大堂里只剩值班台亮着灯。前台姑娘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种沉闷的甜香,混着清洁剂的味道。
他们从侧门出去。自动门滑开,冷风立刻灌进来,扑在脸上像冰水泼过。
停车场上空荡荡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灯罩上结着霜,光晕模模糊糊的。远处有野猫叫,声音拖得很长,很快被风吹散。
那辆租来的越野车停在最暗的角落。车身是沙土色,沾满泥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轮胎很厚,花纹很深,侧壁上粘着干枯的草屑。
陈默摸出钥匙。遥控锁“嘀”地响了一声,车灯闪了两下,黄光刺破黑暗。
后备箱打开。里面铺着防水垫,垫子上有几道划痕,露出底下黑色的钢板。陈默把行李箱一个个搬进去,箱底蹭过钢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沈清澜打开手提箱。里面是分装好的电子设备,用泡沫棉隔开,线路捆扎整齐。她拿出一台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数值跳动了几下,稳定在背景噪声水平。她点点头,把探测器塞进外套内袋。
行李箱里有夹层。陈默拉开拉链,掀开上层衣物,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装备。应急电源,卫星电话,多功能工具钳,压缩干粮,还有两套御寒的加厚羽绒内胆。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然后拉上拉链,锁好后备箱。
沈清澜已经坐进副驾。她系好安全带,手指在车载导航屏上滑动。地图加载出来,路线用红色标出,从城市向东延伸,钻进一片空白的区域。
“二百七十公里。”她说,“前面一百五十公里有铺装路,后面是土路,最后三十公里需要徒步。”
陈默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了一声,车身震动起来,仪表盘亮起一片绿色的光。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三的位置,微微颤抖。
他挂上D挡。车轮碾过地面,细碎的石子被压进泥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的光从车顶滑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后视镜里,酒店大楼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发光的方块,嵌在漆黑的山影里。
街道空无一人。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几只塑料袋被风吹着,贴着地面翻滚,像白色的幽灵。
开出城区用了二十分钟。楼房渐渐稀疏,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最后一段路灯熄灭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整条路。
车头灯切开黑暗。两道白光笔直地射向前方,照亮粗糙的沥青路面,还有路旁枯黄的杂草。光柱里,灰尘和细小的飞虫上下飞舞,密密麻麻。
沈清澜调暗了车内灯。只留下仪表盘和导航屏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王主任给的坐标输进去了。”她盯着屏幕,“和笔记里的地图基本吻合,偏差不到五百米。”
陈默嗯了一声。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路面开始起伏,车身左右摇晃,悬挂发出沉闷的压缩声。
导航提示前方有弯道。他减速,转过一个缓弯。山体从右侧逼近,黑黢黢的岩壁在车灯下闪过,岩缝里挂着枯草。
风大了起来。吹过车窗缝隙,发出尖细的哨音。车身被推得微微侧移,陈默轻轻反打方向,轮胎咬着路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开了半小时,他们经过最后一个检查站。铁皮棚子亮着灯,窗户里有人影晃动。栏杆抬着,没有人出来。
车子匀速通过。陈默瞥了一眼后视镜,棚子的灯光很快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拐弯处。
“公开行程彻底结束了。”沈清澜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陈默没说话。他伸手打开储物格,摸出两瓶水。塑料瓶冰凉,瓶身凝着水珠。他拧开一瓶,递给沈清澜。
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冷?”
“有点。”
陈默调高了空调温度。出风口吹出暖风,混着塑料加热的味道,黏糊糊的。沈清澜把手放在出风口前,手指慢慢舒展开,掌心泛红。
路越来越差。沥青路面变成了碎石路,车轮碾过时,碎石飞溅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车身颠簸得厉害,座椅弹簧吱呀作响,安全带勒进肩膀。
沈清澜抓住扶手。她的身体随着车子摇晃,头偶尔撞在头枕上,发出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