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默被手机闹钟震醒。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光,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坐起身,颈椎咯哒响了一声。
枕头边散落着打印纸。昨晚他熬到三点,把K和沈清澜给的信息全捋了一遍。
浴室的水很凉。陈默把脸埋进冷水里,憋了十秒才抬头。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胡子茬冒出一片青灰色。
他刮了胡子,换上那套定制西装。深灰色,布料挺括,衬得肩线很直。
沈清澜七点整敲门。她穿了件米白色羊绒衫,配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豆浆和包子。”她把袋子放桌上,“楼下刚买的。”
陈默接过豆浆。纸杯烫手,吸管插进去的瞬间,豆腥味混着甜香扑上来。他喝了一大口,胃里暖了些。
沈清澜靠着桌沿吃包子。她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几乎没发出咀嚼声。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绒毛泛着淡淡的金色。
“协议书昨晚改好了。”她咽下最后一口,从包里抽出文件夹,“分层管理的条款加在附件三,用了三层嵌套表述。郑律师说,除非他们专门请顶尖的合同专家盯三个月,否则挖不出真实意图。”
陈默翻开文件夹。纸张很厚,翻动时发出脆响。条款密密麻麻,重点部分用荧光笔标了淡黄色。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周振华那边有动静吗?”
“李处长早上六点发了邮件。”沈清澜划开手机屏幕,“说仪式九点半开始,媒体只安排了科技日报和本地电视台。流程简化,重点在揭牌后的技术展示。”
“他倒心急。”
“NINE的季度汇报下周截止。”沈清澜收起手机,“这个实验室算他们的重点项目,早点落地,早点写进报告里。”
陈默没说话。他把豆浆喝完,纸杯捏瘪,扔进垃圾桶。塑料桶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八点二十,两人下楼。公司楼下停了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是老张。他穿着熨过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陈总,沈总。”老张拉开后车门,“路上大概四十分钟。”
车厢里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空调开得足,皮革座椅摸上去冰凉。陈默靠窗坐着,看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早高峰还没结束。车流像粘稠的河,红绿灯交替闪烁,行人挤在斑马线两端,像两群对峙的蚂蚁。
沈清澜在回邮件。键盘敲击声很轻,但频率很快。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陈默闭上眼睛。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想好的问题,每个问题的措辞,每个可能得到的回答,以及回答背后的潜台词。
问题不能太直接。像下棋,要看似无意地落子,其实每一步都瞄着要害。
车拐上高架。速度提起来,风噪变大,像隔着一层棉絮听潮水。陈默睁开眼,远处已经能看到NINE园区的轮廓。
灰白色的建筑群,方方正正,像一堆摞起来的火柴盒。最高那栋楼的楼顶立着巨大的银色院徽,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老张把车开进地下车库。闸机自动识别车牌,横杆抬起时发出咔哒的机械声。车库很深,灯光是惨白的LED,照得水泥地面泛青。
停车位已经预留好了。编号B-07,正对着电梯间。旁边停着几辆同款的商务车,还有两辆挂着白牌的轿车。
陈默和沈清澜下车。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走出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NINE的胸牌。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细框眼镜。
她看见陈默,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
“陈总,沈总,欢迎。”她伸出手,“我是院办主任,姓赵。周副院长让我在这儿接二位。”
陈默和她握手。女人的手很干,皮肤粗糙,像常年用消毒液洗过。力道不小,握了两秒就松开。
“仪式在A栋三楼报告厅。”赵主任侧身引路,“媒体朋友已经到了,在做设备调试。二位可以先到休息室准备一下。”
电梯上升时有轻微的失重感。轿厢四面都是镜面,映出好几个陈默和沈清澜,层层叠叠,像某种无限延伸的回廊。
三楼到了。门开,走廊铺着深蓝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墙上挂着科研成果展示板,照片里的人在微笑,手里拿着奖杯或证书。
休息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圈沙发。茶几上放着矿泉水、纸杯,还有一小碟薄荷糖。窗外正对着园区中央的草坪,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布。
赵主任倒了水。“周副院长大概九点二十过来。二位先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她退出去,带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但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沈清澜走到窗边。她盯着草坪看了几秒,忽然说:“你看见没?”
陈默走过去。草坪边缘,两个穿工装的人正在调试设备。那是一台半人高的银色仪器,顶部有可旋转的探头,侧面印着NINE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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