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张地图的打印纸。边缘被汗浸得有些发软。楼下车流已经稠密起来,鸣笛声隔了玻璃,闷闷的。
他转过身,把纸卷好塞进抽屉最底层。
电脑屏幕还亮着,邮件界面停在财务总监那行备注上。投资方C的要求像根刺,扎在漂亮的营收数字下面。王浩那句“感觉不太对劲”,用的是感叹号。
陈默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黑咖啡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混着酸涩漫过舌根。董事会九点开始,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门被敲响。
王浩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平板和文件夹。他脸上挂着笑,但嘴角有些僵。“陈总,早啊。”声音比平时高半度。
“坐。”
王浩在对面坐下,把平板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敲了敲。“材料都过了一遍,几个投资方的要求我也整理了。”他顿了顿,“C那边……态度挺坚决的。”
陈默没接话,等着。
“他们昨晚发了封补充邮件。”王浩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的截图,“要求我们提供‘瞬瞳’算法三代架构的演进时间表,具体到季度。还要核心研发人员的背景资料。”
“理由?”
“说是为了评估技术团队的持续创新能力。”王浩舔了舔嘴唇,“但这话听着虚。我让法务看了,条款里埋了个坑——如果他们认为团队能力不足,有权要求更换技术负责人。”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有细微的嗡鸣。陈默往后靠进椅背,皮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法务意见呢?”
“风险很大。”王浩把平板收回去,“但对方咬得很死。早上七点,他们中国区负责人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这是‘必要的信任建立步骤’。”
“你怎么回?”
“我说要和你商量。”王浩抬起眼,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停,“陈总,最近你是不是……太累了?”
问题来得突然。
陈默看着王浩。这位联合创始人眼底下有青影,胡子也没刮干净。衬衫领口有些皱,像是昨晚没回家。“什么意思?”
“就是……”王浩搓了搓手指,“大伙儿都感觉,你心思好像不在公司里。上市之后这半个月,你连着推了三次技术评审会。上周的产品路线讨论,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语速越来越快。
“沈总也是,经常和你一关上门就是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对劲。”王浩吸了口气,“我不是要打探什么私事。但现在是关键时期,投资方盯着,竞争对手也盯着。团队需要你在这儿。”
话说完了。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酸苦味,还有王浩身上淡淡的烟味。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拧开保温杯,又倒了半杯热水。
热气蒸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了。”他说,“今天的会议,我会处理投资方的问题。技术细节不会给,这是底线。”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好。”他站起来,文件夹夹在腋下,“那我去准备会议室。”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
“陈默。”他没用职称,“咱们一起干了三年。从地下室到现在,我信你。但公司不是一个人的,你得让大家也信你。”
门轻轻关上。
陈默盯着门板看了几秒,然后转回电脑前。邮件列表又多了几封,都是各部门的晨报。销售数据、用户增长、服务器负载——数字滚动着,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他点开沈清澜的聊天窗口。
打字,删除,再打。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王浩刚来找过我。”
沈清澜秒回:“猜到了。他昨天私下问我,你是不是在准备套现离场。”
陈默手指顿住。
套现离场。四个字像冰锥,扎进胃里。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地下室,王浩抱着泡面箱推门进来,说“老子押上全部身家了”。那时候他们只有一行代码,和一堆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想法。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李贺也找我了。他听说有投资方在二级市场悄悄吸筹,怀疑有人想做局。让你回他电话。”
陈默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他拨通李贺的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背景音是汽车鸣笛和隐约的广播声。“喂,陈默?”李贺嗓子有点哑,“正开车呢,你等我靠边。”
一阵窸窣声。
“行了。”李贺说,“清澜跟你说了吧?二级市场那事儿。”
“刚听说。”
“我这边查到的消息,有两家外资在偷偷收散户的票。量不大,但持续一周了。”李贺顿了顿,“其中一家,就是投资方C的关联基金。”
陈默握紧手机。“想做局?”
“不好说。”李贺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但时间点太巧了。他们一边在董事会上施压要技术细节,一边在市场上扫货。如果再联合几个小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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