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个问题还在脑子里打转。
要不要说?
他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鸣,嗡嗡的,像远处飞过的蜂群。
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若隐若现。
灰色的区域还在那里,像一片不会散去的雾。没有嗡鸣,没有警告,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陈默看着那片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板冰凉,脚掌踩上去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走到书桌前,台灯还关着,深蓝色笔记本躺在桌面上。封皮在灰暗的光线里几乎变成黑色。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
撕掉的那页边缘依然锋利。他手指抚过纸面,粗糙的纤维感透过指尖传来。那些字迹——“零号反应稳定”、“作品”——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刹车声。
陈默放下笔记本,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冲下来。他把脸埋进水流,冰得头皮发麻。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擦了把脸,回到卧室。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清澜,凌晨三点发的:“醒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陈默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他回复:“八点,我去找你。”
发送。
他换上衣服,简单煮了咖啡。咖啡豆是上周买的,味道偏酸。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唤醒迟钝的神经。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街道渐渐苏醒。
早点摊支起冒着热气的锅。
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按着喇叭穿行。
清洁工拖着垃圾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槽。水龙头滴着水,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他关紧龙头,声音停了。
他拿起背包,把笔记本和那个银色硬盘装进去。
硬盘很轻,但背包拎起来时,他觉得肩膀往下沉了沉。
八点十分,陈默敲响沈清澜公寓的门。
门开了。
沈清澜穿着居家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看起来睡得也不太好,眼下的青影比昨天更深。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
陈默走进去。公寓里飘着烤面包的香味,混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客厅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吃过了吗?”沈清澜问。
“喝了咖啡。”
“再吃点。”她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煎蛋,还是面包?”
“都行。”
陈默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沙发很软,坐垫陷下去一块。他环顾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技术书籍和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
沈清澜在厨房里忙碌。
平底锅滋啦作响,鸡蛋下锅的声音。油烟机开着小档,发出低沉的嗡鸣。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动作熟练,但有些机械。
陈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T恤的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她抬手去拿调料瓶时,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马上好。”她说,没有回头。
陈默嗯了一声。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到茶几边缘。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微小的行星。他盯着那些尘埃,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沈清澜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里放着两片烤面包,两个煎蛋,两杯牛奶。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在陈默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沙发很矮,她坐下时膝盖几乎碰到胸口。
“吃吧。”她说。
陈默拿起叉子。煎蛋的火候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他用叉子戳破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透蛋白。
他吃了一口,尝不出味道。
沈清澜小口喝着牛奶,眼睛看着陈默。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在强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血管。
“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几个小时。”陈默说,“你呢?”
“差不多。”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刀叉碰触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面包屑掉在托盘上,沈清澜用手指轻轻捻起来,丢进垃圾桶。
陈默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叉子。
牛奶还剩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奶腥味在嘴里弥漫开,他皱了皱眉。
“说吧。”沈清澜说。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眼神很专注,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代码编译结果。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弯腰,从背包里取出银色硬盘,放在茶几上。硬盘在阳光下发着冷光,表面划痕清晰可见。他又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开到被撕掉的那一页,推到沈清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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