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窝在沙发里给他敷毛巾的沈清澜,而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冷静分析数据的沈总监。
不,是沈CTO。
“好。”陈默说,“下周就办。”
沈清澜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已经是‘下周’了。”
凌晨两点半。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只剩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节奏很慢,像老式座钟的秒针。
陈默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也是嘀嗒声,碎片掉进水里的声音。现在听着真实的滴水声,反而觉得踏实。真实的世界有真实的声响,真实的触感,真实的人。
“你原公司那边,”他问,“会有麻烦吗?”
沈清澜摇摇头。“该交接的早交接完了。我手头的项目上周就收尾了。人事那边打过招呼,他们知道我会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U盘。
“离职报告我写好了。”她把U盘放在茶几上,“电子版在里面。打印出来签字,周一寄过去就行。剩下的手续,他们自己会走。”
陈默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小小的,方方的,里面装着她过去几年的职业生涯的句号。
“不遗憾?”他问。
沈清澜想了想。“有点。但不是遗憾离开,是遗憾没更早离开。”
她坐回沙发上,双手抱膝。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你知道吗,”她说,“在原公司最后这半年,我每天走进办公楼,都觉得像走进一个精美的笼子。一切都很规范,很漂亮,但天花板就在那儿,伸手就能摸到。”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我想去个天花板高一点的地方。”她放下手,“哪怕屋顶有裂缝,会漏雨。”
陈默看向天花板。那条裂缝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道淡淡的灰色铅笔痕。会漏雨吗?也许。但漏雨可以接,可以补,可以等天晴了爬上去修。
笼子不行。
“欢迎来到漏雨的屋顶。”陈默说。
沈清澜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弯出一点细纹。那是陈默很少看见的笑容,轻松,自然,不带任何技术层面的审视。
“我喜欢漏雨。”她说。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不是天亮的那种灰,是雨后天幕将明未明的朦胧。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很轻,试探性的。
陈默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醒着了。不是熬夜加班的那种醒,是自然醒来,听着世界从沉睡中苏醒的那种醒。
身体里的不适感还在,但减弱了。后脑勺的酸胀变成了可以忽略的背景音,视野里的小灰斑也淡得快看不见了。系统界面上那个“修复中”的提示还在,但进度条似乎往前挪了一点。
七十二小时。才过去不到一天。
“饿吗?”沈清澜问。
陈默摸了摸胃。“有点。”
“煮面?”沈清澜站起来,走向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和青菜。”
陈默跟着走过去。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有点挤。沈清澜打开冰箱,弯腰查看。冷光照亮她的侧脸,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有。”她拿出两个鸡蛋,一把小青菜。
陈默打开橱柜,找出挂面。包装袋上落着薄薄的灰,他用手抹掉。沈清澜已经开了火,蓝色的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
水很快开了。
沈清澜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蒸汽腾起来,扑在她脸上,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几缕。她没在意,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这个画面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从没想过沈清澜会在他家厨房煮面。熟悉是因为这个画面里有一种很日常的温暖,像很多个普通家庭的清晨。
“盐。”沈清澜伸手。
陈默从调料架上拿过盐罐递给她。她接过去,手腕轻轻一抖,撒盐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常做饭?”陈默问。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沈清澜说,“不然天天外卖,胃受不了。”
她把青菜掰断放进去,绿色的叶子在沸水里迅速蔫软。接着打鸡蛋,蛋壳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液滑进去,在滚水里凝固成白色的云朵。
香气飘出来了。
面条的麦香,鸡蛋的蛋香,青菜的清新气。混在一起,朴素,但诱人。陈默的胃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沈清澜听见了,嘴角又弯了弯。
她关了火,拿过两个碗。捞面,盛汤,每个碗里放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端出去。”她说。
陈默接过碗。碗壁很烫,他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但还是稳稳端着,走到餐桌边放下。沈清澜拿着筷子跟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吃面。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晨光初现的公寓里响起。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鸡蛋是溏心的,咬下去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青菜脆嫩,带着一点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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