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笔在白板上留下两个深蓝色的字。墨水还没干透,边缘微微晕开。
陈默盯着那两个字。深瞳。
窗外灯火依旧,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沈清澜已经回去整理证据,张伟下班了,技术区的灯也灭了。空调自动切换成夜间模式,出风声变轻,像绵长的呼吸。
他放下笔。笔尖在指尖留下一点墨渍,洗不掉的那种蓝。
该回家了。
关灯,锁门。电梯下沉时,失重感扯着胃袋。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
夜风很凉。走出写字楼,街上车流稀疏。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交替着爬过人行道砖。
陈默没打车。他沿着街走,鞋底敲着地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脑子里还在转。竞业协议,律师函,三百二十万。这些词像碎玻璃,硌在思维的缝隙里。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深瞳。
系统从来没主动提示过具体名字。它只说风险,说推演,给出概率和路径。今天那行字,像另一个人格突然开口。
他拐进小区。保安在亭子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电梯里贴满了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空调清洗。电话号码被刮花又补上,层层叠叠。
十七楼。走廊灯坏了,声控失灵。陈默跺了跺脚,灯没亮。他摸黑走到门口,掏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半圈,咔嗒。
屋里一片漆黑。他按开开关,顶灯亮起惨白的光。玄关堆着几双鞋,鞋面上落着灰。
陈默踢掉皮鞋。袜子底被汗水浸透,黏在地板上。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出来,带着隔夜的菜味。里面只剩半瓶水,两盒酸奶,还有一袋蔫了的生菜。
他拿出水,拧开。塑料瓶身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流到手肘。
水很冰。喝下去,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手机在裤兜里震。他掏出来看,是沈清澜的消息。
“证据清单整理了一半。明天上午发你。”
他打字:“好。早点睡。”
发送。屏幕暗下去。
陈默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沙发套洗得发白,布料粗糙,摩擦后颈。
他闭上眼。黑暗里,那行字又浮出来。
“检测到高强度外部法律攻击。启动防御机制推演。建议:主动释放‘深瞳’线索,转移矛盾焦点。消耗精神力:40%。”
防御机制。系统把自己当什么了?免疫系统吗?
还有那个建议。释放线索,转移矛盾。听起来像下棋时故意卖个破绽,把对手的注意力引到别处。
但深瞳是什么破绽?它不只是个名字吗?
陈默睁开眼。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很细,从墙角延伸到灯座。以前没注意过。
他坐起来,重新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从不显示在桌面的图标。
蓝色光幕浮现在空中。这次没有弹出主界面,而是直接显示一行状态提示:
“系统自检中……稳定性:72%。”
七十二。上次看还是九十八。
光幕边缘在轻微抖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泛着细碎的噪点。
陈默皱起眉。他尝试调出推演记录。界面卡了一下,才弹出来。最近一条是两小时前的竞业协议推演,消耗25%精神力。
但记录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关联事件检测:‘深瞳’活性增强。威胁等级评估中……”
字迹很淡,时隐时现。
陈默伸手,想点开那行字。指尖穿过光幕,触感像掠过静电,麻了一下。
字迹消失了。界面恢复正常,显示着熟悉的推演选项和概率模型。
但稳定性数字跳了一下,变成71%。
不对劲。
他退出记录,回到主界面。通常这里会有几个固定模块:推演引擎,资源管理,风险预警。现在多了一个。
模块图标是暗红色的,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就那么静静挂在角落。
陈默盯着它。图标在缓慢旋转,瞳孔位置偶尔闪过一线微光。
他伸手点过去。
指尖即将触及时,图标突然变灰。一行提示弹出:“权限不足。访问该模块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1. 威胁等级达到‘高危’;2. 系统稳定性低于60%;3. 主动触发关联事件。”
条件列得很清楚,但“关联事件”四个字是问号,点不开。
陈默收回手。光幕映在他瞳孔里,蓝光跳动。
他想起第一次绑定系统的时候。那是在出租屋里,失业第三天,泡面盒子堆在墙角。手机突然黑屏,然后弹出这玩意。
当时以为是病毒。点了几下,界面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处于人生低谷。‘人生最优解推演系统’启动。是否绑定?”
他选了是。没别的选择。
后来系统帮他规划路径,算概率,躲坑。像游戏里的外挂,但更智能。他问过系统来源,系统只说:“权限不足。”
现在这个红眼睛模块,也是权限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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