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外头的路灯变成一团团晕开的光斑。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机在口袋里,那条信息像块烙铁。
沈清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睫毛在侧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没再问短信的事,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大衣的扣子。
第二天早晨,新办公区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装修味。技术演示中心刚完工,地板光可鉴人,墙壁刷得雪白。三块巨大的显示屏并排悬挂,线缆还没完全理清,像黑色的藤蔓垂下来。
李贺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在做最后调试。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清脆,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张伟蹲在墙角,检查着电源插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网络压力测试过了吗?”沈清澜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很亮。
“过了。”李贺头也不抬,“带宽冗余留了百分之五十,够用。”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那些崭新的设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灰尘和电子元件的味道混在一起。
上午十点,第一批客人到了。
徐总走在最前面,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平板电脑。再后面是其他几家投资机构的代表,面孔陌生,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默,清澜。”徐总笑着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这地方不错,敞亮。”
“刚搬进来,还有点乱。”陈默和他握了握,转向其他人,“欢迎各位。”
沈清澜开始引导参观。她步伐不疾不徐,声音清晰平稳,介绍着办公区的功能分区。技术骨干们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实时演示着算法训练过程。
一个戴眼镜的投资人俯身去看屏幕,镜片反射着滚动的数据流。“训练用的数据集,来源是?”
“公开数据集占百分之四十。”张伟站起来,嗓子有点哑,“自采数据占百分之六十,全部合规授权,有完整的版权链。”
“标注质量怎么保证?”
“三层复核机制。”沈清澜接过话,“算法预标注,人工初检,专家终审。误差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下。”
提问的投资人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接下来是演示中心。灯光调暗,三块屏幕同时亮起。左侧播放着城市交通的实时监控画面,右侧是经过“瞬瞳”算法处理后的分析结果——车辆轨迹、行人密度、异常事件预警,数据以动态图表的形式叠加显示。
中间屏幕则展示着核心算法的可视化界面。神经网络的结构像一棵发光的树,数据流沿着枝杈奔涌,每经过一个节点就变换颜色。
沈清澜走到屏幕前,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其中一个模块上。
“这是我们的多模态融合层。”她说,“视觉信号,音频信号,甚至部分物联网传感器的时序数据,在这里进行特征对齐和互补。传统方法通常做后期融合,我们在早期就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这样做的好处是,模型能更早地理解场景的完整语义。比如一个摔倒的动作,单看视频帧可能像蹲下,但结合跌倒瞬间的撞击声特征,判断准确率能提升百分之十七。”
演示继续。切换到了工业质检场景。屏幕上出现金属零件的图像,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和锈点。算法用红色框标出缺陷,旁边弹出类型判断和置信度。
“目前能做到多大尺寸的检测?”问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夹克,手上带着老茧。他是某大型制造企业派来的代表,姓王,是总工程师。
“最小零点二毫米。”沈清澜说,“理论上可以更小,但受限于摄像头分辨率和光照条件。”
王工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种呢?曲面,反光严重。”
照片投射到屏幕上。是一个汽车发动机的部件,曲面复杂,表面镀铬,反光晃眼。
演示中心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清澜。
她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算法模型切换,参数快速调整。新的处理结果实时显示出来——反光被抑制,曲面三维结构被重建,几处细微的凹坑被标了出来。
“需要专门的数据做微调。”沈清澜转身,“但底层架构是通用的。给我们一百张类似样本,三天时间,准确率能提到九成以上。”
王工没说话,又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他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有点意思。”
徐总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轻。“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气氛明显松了些。问题还是尖锐,但少了那种审视的味道,多了技术探讨的意味。有人问算法功耗,有人问部署成本,有人问未来迭代方向。
陈默一一回答。他话不多,但每个点都落在实处,不回避短板,也不夸大优势。说到关键处,他会转头看沈清澜,让她补充技术细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