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
雨后的城市泛着湿漉漉的光。路灯照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陈默停好车，沈清澜已经醒了。她揉揉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水汽。
“到了？”她声音有点哑。
“到了。”陈默解开安全带。
两人上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一摞文件等着他。最上面是锐芯的试产报告，纸张很白。
沈清澜没跟进来。
她在门口站了站，说：“我回技术部看一眼。陆锐的数据传过来了，得验算。”
陈默点头。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他坐下，翻开报告。数字密密麻麻的，墨迹很新，闻得到油墨味。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纸面在台灯下反光，刺眼。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远远的，像星河。
一周后。
天气突然转晴。阳光很烈，照在老街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一片。积水早干了，只留下浅浅的水渍印子，像地图。
陈默站在街心公园。
新装的设备在树荫下，金属外壳反射着碎光。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色的，一闪不闪。张伟蹲在旁边调试终端，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运行七十二小时了。”张伟说，“延迟稳定在三秒内。丢包率降到百分之二，基本达标。”
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陈默嗯了一声。他抬头看设备。外壳上有道划痕，可能是安装时蹭的。不深，但明显。他伸手摸了摸，划痕处有点粗糙。
“周主任那边通知了？”他问。
“通知了。”李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定在下午三点。来的人不少，市里分管领导，两个专家，还有几家媒体。”
“媒体？”陈默转头。
“周主任安排的。”李贺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名单，“说要做个正面报道，智慧社区的样板。名单我核对过了，都是正规媒体。”
陈默接过名单。
纸上一排名字和单位。他扫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科技前沿》赵志刚。名字后面括号里写着“特邀观察员”。
他手指在纸上顿了一下。
纸张很薄，指尖能感觉到纤维的纹理。他翻到下一页，是行程安排。下午三点视察，三点半现场演示，四点座谈会。
“赵志刚怎么在名单上？”他问。
李贺抿了抿嘴。“周主任加的。说是赵志刚主动申请，以行业专家身份。周主任不好拒绝，毕竟……赵志刚现在还是‘灵瞳’项目的负责人。”
陈默没说话。
他把名单递回去。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热烘烘的，晒得皮肤发烫。
“设备检查几遍了？”他问张伟。
“三遍。”张伟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所有点位都查了。供电，网络，数据链路，全正常。备用4G模块也调试好了，随时能切。”
陈默点点头。
他看了眼表。上午十一点。离视察还有四个小时。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槐树花的味道，甜腻腻的。
“再查一遍。”他说，“特别是电线杆上那台。取电是从便利店接的，线路老化，容易出问题。”
张伟应了声，拎起工具包走了。
陈默沿着街道走。路面修补过，新铺的沥青颜色深，和旧路面接缝处高低不平。他踩上去，鞋底发出黏黏的声音。
老年活动中心门口装了一台。
设备装在雨棚下面，避开了直射的阳光。镜头对着街面，视野开阔。陈默站在镜头前挥了挥手，终端屏幕上立刻显出他的影像。
清晰度很高。
连他衬衫领口的褶皱都看得清楚。画面延迟几乎感觉不到，动作流畅自然。他退开，画面自动追焦，平滑地移向街景。
“效果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回头，沈清澜站在几步外。她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
“你怎么来了？”陈默问。
“周主任提前打了招呼。”沈清澜走过来，平板屏幕反射着阳光，“说下午的视察很重要，让我务必到场。技术总监压阵。”
她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陈默看向她手里的平板。数据流刷刷地滚动，绿色，全是绿色。每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太标准了。”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看向她。
“运行数据。”她指着屏幕，“七十二小时，波动幅度小于百分之零点五。这不像真实场景的数据，更像实验室仿真。”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调出历史曲线图。三条曲线几乎重叠，平直得可怕。陈默盯着图，太阳穴突突地跳。风停了，槐树花的甜味浓得发闷。
“设备自检报告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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