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法院侧街的梧桐树下停了车。
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光斑。他关上车门,钥匙在手里叮当响了一声。空气里有卤味的咸香,混着秋夜微凉的潮气。
沈清澜站在一家小店门口。
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纸袋边缘渗出一点油渍,晕开深色的圆点。看见陈默,她抬了抬手,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路灯的光。
“等很久了?”陈默走过去。
“刚到。”沈清澜把纸袋递过来一个,“老板说猪蹄卖完了,只剩卤牛肉和豆干。”
纸袋温热,隔着纸能感觉到里面的暖意。
两人沿街往前走。街道很窄,路面铺着老旧的青石板,踩上去有些硌脚。街边的小店都亮着灯,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白雾,模糊了里面的桌椅人影。
沈清澜推开一家面馆的门。
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响了,叮铃铃一串脆响。店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坐着一对老夫妻,正低头吸溜着面条。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见沈清澜,笑了笑。
“还是老位置?”
“嗯。”沈清澜熟门熟路地往最里走。
靠墙有张四人桌,桌面铺着格子塑料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塑料椅子很矮,坐下去时嘎吱响了一声。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卤味的香气更浓了,混着面馆里煮骨汤的醇厚气味。
“调解书我看了。”沈清澜打开纸袋,抽出一次性筷子,“措辞很巧妙。‘对合作中的不愉快表示遗憾’,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任何意思。”
她掰开筷子,木刺扎了手指一下。
她皱眉,把手指含进嘴里抿了抿。
“赵志刚没起疑?”陈默问。
“起疑也没用。”沈清澜抽出纸巾擦手,“方律师在场,逐字逐句跟他确认过。他要是当场反悔,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她打开餐盒,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纹理清晰。
“但他提了个条件。”沈清澜夹起一片牛肉,“要求我们一周内,在官微发那份道歉函。”
陈默看着她。
面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吃得很慢,咀嚼时腮帮微微动着。
“你答应了?”
“答应了。”沈清澜说,“但没定具体时间。我说要等法务流程走完,至少三五天。他催不动。”
她抬眼,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三五天后,硬件该到位了。到时候发道歉函,正好给他一种错觉——我们服软了。”
陈默没说话。
他打开自己那份餐盒,豆干浸在褐色的卤汁里,表面泛着油光。他夹起一块,咬下去,豆干很有嚼劲,卤汁的咸香在嘴里漫开。
“锐芯那边怎么样?”沈清澜问。
“合同签了。”陈默咽下豆干,“款明天打。陆锐给了生产数据接口,实时监控。质量抽检频率我让李贺加倍。”
“风险呢?”
“有。”陈默放下筷子,“但系统推演过,短期可控。关键是,他想要我们的场景数据迭代产品。”
沈清澜筷子顿了一下。
牛肉片悬在餐盒上方,滴下一滴卤汁。汁液落在塑料布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你同意了?”
“草案带回来了。”陈默从西装内袋抽出那几页纸,“条款很公平。数据脱敏方法写得比我们还细。”
沈清澜接过草案。
她没立刻看,手指抚过纸面。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是打印时卡纸留下的痕迹。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句“数据没修饰,原始什么样就什么样”。
她嘴角很轻地弯了弯。
“这人实在。”她说。
“技术出身,不懂绕弯子。”陈默说,“但正合我意。供应链要绑紧,光靠钱不够,得靠共同利益。”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过来。
粗瓷碗很烫,放下时哐当一声。面汤滚烫,表面浮着一层油花,葱花和香菜碎撒在上面,青翠翠的。热气腾起来,扑在脸上,湿湿热热的。
沈清澜把草案收好,放在风衣口袋里。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口喝下去。汤很鲜,烫得她眯了眯眼。
“周主任那边联系了。”她放下勺子,“明天上午九点,大数据管理局三楼会议室。张伟带两个人去,做技术演示。”
“课题方向定了?”
“智慧社区数据治理的痛点分析。”沈清澜说,“他们内部报了个课题,但技术团队卡在数据清洗和关联挖掘上。我们正好有现成的算法模块。”
陈默挑起一筷子面。
面条很劲道,在筷子上缠了几圈。他送进嘴里,咀嚼时能听见细微的摩擦声。
“要提报酬吗?”他问。
“不提。”沈清澜摇头,“纯技术支持,就当交个朋友。但课题成果的联合署名,我们要占一个位置。这是隐形资产。”
她说话时,面汤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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