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细的裂缝。裂缝很直,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手机震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屏幕亮着蓝光。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十二分。
“醒了?”
陈默回了个“嗯”。
“来我这儿一趟。”沈清澜又发来一条,“东西到了。”
陈默坐起来。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对面的楼亮着几盏灯,厨房的,浴室的。有人影在窗后晃动,模糊的。
他回了个“半小时后到”,走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皮肤一紧。镜子里的男人眼睛浮肿,下巴上胡茬更密了。他用毛巾擦干,毛巾有股淡淡的霉味。
换衣服,出门。
电梯里贴着新广告,一个楼盘的效果图,绿树成荫。陈默盯着看了几秒,数字跳到一楼。
街道很静。
只有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刷,刷,刷。落叶粘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黄褐色的,泡得发软。他走到路边打车,早高峰还没开始。
车很快来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平,念着股票指数和天气。陈默报出沈清澜小区的名字。
车开起来。
窗外街景向后滑去。早点摊支起来了,蒸汽腾腾的,笼屉摞得老高。有上班族排队,手里攥着零钱。
陈默看着,脑子里想沈清澜说的“东西”。
律师函,他猜。
车停在小区门口。门卫认得陈默,抬了抬栏杆。陈默走进去,石板路湿滑,他走得很慢。
沈清澜住在十二栋。
楼是白色的,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灰色的底。她家在八楼,电梯正在下行。陈默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挤着个遛狗的老人。
狗是泰迪,棕色的卷毛。
陈默侧身让开,走进电梯。轿厢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狗的气味。他按了八楼,电梯上升。
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电梯门开,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吸音很好,脚步踩上去没声音。
802室。
他按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沈清澜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T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没有妆,皮肤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进来。”她说。
陈默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整洁得过分。沙发是米色的,靠垫摆得端正。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还有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角落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徽标。金色烫字,在晨光里反着光。陈默走过去,没碰信封,先看向沈清澜。
“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沈清澜说,“快递放门卫室,早上保安送上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抱枕。抱枕是深蓝色的,她手指抠着边角的线头,一下一下。
陈默拿起信封。
重量比想象中沉。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A4纸,厚厚一沓。第一页是律师函抬头,黑色宋体字很醒目。
致沈清澜女士。
下面列着条款。竞业禁止,保密义务,违约赔偿。数字很大,后面跟着好几个零。陈默一页页翻过去,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翻到最后一页,是赵志刚公司的公章。
鲜红色的印泥,有点晕开了。盖章的人用力很重,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他动作很快。”陈默说。
沈清澜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对面的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她说。
她走回茶几,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个文件夹,命名很规整: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她点开第一个。
是一份扫描件。
泛黄的纸张,上面有手写字迹。日期是三年前,内容是某次技术讨论会的记录。参会人名单里,有沈清澜,也有赵志刚。
但议题和“灵瞳”完全无关。
“这是我离职前三个月。”沈清澜指着屏幕,“那次会议讨论的是公司旧系统的维护方案。‘灵瞳’项目那时候还没立项。”
她又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沈清澜,收件人是公司技术委员会。时间在两年前,邮件附件是一份技术白皮书。
标题是《关于动态视觉识别算法的独立研究》。
“这份白皮书,是我在入职前就开始写的。”沈清澜说,“里面提到的算法框架,和‘灵瞳’的核心逻辑有本质区别。我当时提交给委员会,是想申请内部研发资源,但被驳回了。”
陈默凑近屏幕。
邮件正文写得很详细,附件的页码有七十多页。他快速浏览了几段,确实看到几个关键术语,和“灵瞳”的技术文档对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