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向后靠进沙发。
皮革发出长长的叹息声。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指尖压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血管在跳动。
一下,一下,很有力。
“甲最近有什么异常吗?”他问,眼睛还闭着。
张伟和乙对视了一眼。
“好像……有点。”张伟先说,“上周开始,他下班特别准时。以前都是熬到十点以后的,但这周,六点一到就走。”
“还有呢?”
乙想了想。
“他上周换了新手机。”他说,“最新款的旗舰机,要一万多。我问他怎么舍得买,他说是抽奖中的。但……”
他咽了口唾沫。
“但我昨天看他手机,屏保是张照片。是他老婆和孩子的,背景是个挺贵的私立幼儿园。那个幼儿园,一个月学费就七八千。”
陈默睁开眼睛。
他看向沈清澜。沈清澜也正看着他,眼神很清,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石子投进深潭,一直往下沉,看不见底。
“他老婆没工作。”沈清澜轻声说,“去年生孩子后,就一直在家带孩子。甲一个人的工资,要还房贷,要养一家三口。”
“付不起私立幼儿园的学费。”陈默接上。
“付不起。”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小刘的电脑风扇还在转,呼呼的,像在喘气。窗外的野猫又叫了一声,凄厉,短促,然后没了声音。
陈默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乙,你先回去。”他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乙连忙点头。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张伟。”陈默又说,“明天早上,正常开晨会。甲要是来了,什么都别说,像平时一样。”
张伟点点头。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陈总,甲他……”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张伟拿起外套,慢慢走出去。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廊的声控灯又亮起来,白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狭长的光。
小刘也收拾电脑准备走。
“陈总,那些日志……”
“发我一份。”陈默说,“原件备份,不要删。”
小刘应了一声,抱着电脑出去了。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空调还在吹,风有点冷,吹得沈清澜缩了缩肩膀。
陈默走过去,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出风口的声音变了,从呼呼变成了嗡嗡。暖风慢慢涌出来,带着塑料加热的淡淡气味。
“你打算怎么办?”沈清澜问。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U盘。握得太久,金属表面都有了温度。她松开手,U盘掉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到角落。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笔是马克笔,笔盖拔开的时候,有轻微的啪声。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甲。访问记录。新手机。幼儿园。
然后画线,把几个词连起来。线是蓝色的,在白色板面上很刺眼。他画完,把笔帽扣回去,又是啪的一声。
“赵志刚找过他。”陈默说。
“而且给了不少钱。”沈清澜接上,“足够付私立幼儿园的学费,还能换新手机。可能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
“但他为什么留着访问记录?”陈默转过身,“用自己工号登录,从家里连VPN。这太明显了,像故意留尾巴。”
沈清澜想了想。
“也许他没想到我们会查。”她说,“或者,他根本不知道IT有这种日志。他只是个写代码的,不懂这些。”
陈默摇摇头。
“甲不笨。”他说,“相反,他很聪明。能写出核心算法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你的意思是……”
“他在求救。”陈默说。
这个词说出来,办公室里忽然静了一瞬。空调的嗡嗡声,电脑风扇的转动声,还有远处电梯运行的钢索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沈清澜站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几个字。蓝色的线连成一张网,把甲困在中间。网很密,几乎没有出口。
“你是说,他故意留下痕迹,让我们发现?”她问。
“有可能。”陈默说,“赵志刚找上他,用钱,或者用别的什么威胁他。他没办法,只能照做。但他心里过不去,所以留了破绽。”
“那我们现在……”
“等。”陈默说,“等他主动来找我们。或者,等下一个证据。”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深蓝色的,点点星光。他登录邮箱,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李贺。
标题是:招标会现场照片(高清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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