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新闻推送:默视科技遭入侵,警方介入调查,创始人称核心技术未泄露。
配图是陈默站在公司门口的照片。雨幕里,他穿着简单的衬衫,没打伞,表情平静。
赵志刚盯着那张脸。他想从那平静里找出一点慌张,一点恐惧,一点撑不住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杯子里的冰块化了,酒液变得稀薄。他仰头喝干,把杯子狠狠摁在吧台上。
玻璃底座裂了条缝。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等着。王董给两天时间,太短了。
得联系瑞士那边,让他们改记录。得处理掉投资公司的流水。得让刘浩在局里闭嘴,哪怕花大价钱找关系。
还有灰影。那人不能留。知道得太多,迟早是祸害。
赵志刚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亮他油腻的额头。
他登录加密邮箱,开始起草邮件。收件人是境外的一个律师,专门处理“特殊事务”。
邮件写到一半,他又停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坐在电脑前,伪造了那些日志。那时候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快,甚至哼着歌。
现在每个键按下去,都像在敲丧钟。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白光瞬间照亮房间,照得墙壁惨白,照得他脸上每道皱纹都清晰。
雷声紧接着炸开,轰隆——
赵志刚猛地一颤。手肘碰倒了旁边的相框。
相框摔在地毯上,玻璃没碎,但里面那张他和林薇薇的合照歪了。照片里的他在笑,搂着林薇薇的腰,背景是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
那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他刚升总监,觉得人生一片坦途。
赵志刚弯腰捡起相框。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又缩回来。
他没把相框摆回去,就让它倒扣在桌上。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永远也停不了。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光标在闪烁,等着他继续写。
可他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画面:警车红蓝闪烁的光,陈默平静的脸,王董冷冰冰的声音,还有灰影那声轻笑。
他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头皮发疼,但疼不过胸口那股闷。
呼吸越来越急。他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水已经淹到脖子,还在往上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赵志刚抓过来看。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赵总,蓝调咖啡馆的Wi-Fi记录,警方已经调取了。祝好运。
发送时间:三十秒前。
赵志刚盯着那行字。眼睛发花,字母在跳动。
蓝调咖啡馆。那是他和灰影第一次碰头的地方,三个月前。他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灰影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他对面。
他们谈了二十分钟。他付了定金,现金,装在牛皮纸袋里。
咖啡馆有公共Wi-Fi。他连了,用手机查了封邮件。
就那一分钟。
赵志刚喉咙发紧。他想吐,胃里翻江倒海。
他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疼。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惨白,浮肿,眼睛布满血丝。
不像个人,像鬼。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抬头再看镜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流进领口。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屏幕暗了,但那条短信像烙在上面,烧穿了他的视网膜。
警方已经调取了。
两天。王董只给两天。
赵志刚直起身。他抹了把脸,水甩在镜子上,模糊了倒影。
他走回客厅,捡起地上的外套。从内袋摸出另一个手机,更旧的款式。
拨号。漫长的等待音。
这次接得很快。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小吴。”赵志刚说,“帮我办件事。价钱翻倍。”
“您说。”
“去趟城南拘留所。找关系,给里面一个叫刘浩的带句话。”
“什么话?”
赵志刚顿了顿。雨声哗哗的,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告诉他。”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只要他咬死什么都不知道,他家里人,我保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总,这风险……”
“翻三倍。”赵志刚说,“现金,今天下午就给你。”
“……行。”小吴说,“话一定带到。”
挂了电话。赵志刚瘫坐在沙发上。外套滑落在地,他没去捡。
窗外天色更暗了。才下午三点,却像傍晚。
雨没有停的意思。哗哗的,哗哗的,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陈默的脸。警车的灯。碎裂的玻璃杯。林薇薇哭花的妆。
还有那条短信。蓝调咖啡馆的Wi-Fi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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