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转过身。“下载了?”
“没有。查询结果只预览了前五十行,没有导出记录。”沈清澜顿了顿,“但五十行也够看出框架了。”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亮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陈默坐下。椅子轮子往后滑了半寸。
“他家里地址有吗?”
“有。”周拓说,“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小区。”
“我去找他。”陈默站起来。
沈清澜拦住他。“我去吧。你现在去,他更紧张。”
陈默看着她。沈清澜眼神很静,像深潭水。
“我跟他聊过几次,还算熟。”她说,“而且我是技术总监,去关心一下员工家里情况,说得过去。”
陈默犹豫了几秒,点头。“让张伟跟你一起去。在楼下等着,别上去。”
沈清澜拿起外套。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陈默。”
“嗯?”
“如果他已经拿了东西……”沈清澜没说完。
“那就拿了吧。”陈默说,“追不回来。”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周拓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搓了把脸,手心蹭过下巴的胡茬。
“怪我。”周拓说,“我应该早点察觉。”
“他家里情况你知道吗?”
“听他说过一点。母亲糖尿病并发症,眼睛不太好了。父亲早就不在了。”周拓叹了口气,“上个月他还问我,公司期权什么时候能变现。”
陈默没说话。他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系统。吴斌的账号已经灰了,旁边标着“已冻结”的红字。
操作日志一条条往下拉。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七次文件访问记录,都是项目文档。晚上八点那条异常查询,在列表里很扎眼。
查询语句是手动输入的,不是通过常规界面。这说明吴斌知道直接连数据库的方法。
陈默点了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他吸了一口,烟味在口腔里散开,有点苦。
“赵志刚开价不会低。”周拓说,“他挖人一向舍得砸钱。”
“我知道。”
“但吴斌跟了我们这么久……”
“人总是要吃饭的。”陈默打断他。烟灰掉在桌面上,碎成灰白的一小撮。
他想起去年年底团建,吴斌喝多了,拉着他说陈总我一定好好干。年轻人眼睛亮亮的,啤酒泡沫沾在嘴角。
那时候公司刚签下第一个大单,所有人都觉得有奔头。
烟烧到过滤嘴,烫手。陈默按灭在烟灰缸里。
手机震了。沈清澜发来消息:“到了。”
附了一张照片。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绿漆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楼道里黑乎乎的,声控灯没亮。
陈默回:“小心。”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云层堆在西边,镶着橘红色的边。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一块块亮起来,像是忽然睁开的眼睛。
周拓站起来倒水。饮水机咕嘟咕嘟响,热水冲进纸杯,腾起一片白汽。
“要是他真把东西给了赵志刚……”周拓没说完。
“那就给吧。”陈默说,“模型参数每天都在变,他拿走的是上个月的版本。”
“但架构思路……”
“架构可以改。”陈默看向他,“人走了,才是真的损失。”
周拓端着水杯,没喝。热气扑在他脸上,眼镜片蒙了层雾。
办公室里很静。远处传来键盘声,还有谁在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
陈默又点了根烟。这次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烟一缕缕往上飘。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弯下来,掉在裤子上。
他掸了掸。布料上留下个浅灰色的印子。
手机震了第二次。陈默立刻抓起来。
沈清澜的消息:“他承认了。”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扎进眼里。
陈默打字的手指有点僵。“承认什么?”
“赵志刚的人找过他三次。最后一次开价年薪翻倍,签字费二十万,预付一半。”沈清澜发得很快,“他答应了。昨天去见了人,但还没签合同。”
“东西呢?”
“没给。他说还没想好。”
陈默盯着屏幕。液晶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现在带他回公司?”沈清澜问。
“不。”陈默回,“你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聊聊。就现在,我去找他。”
消息发出去,隔了半分钟才有回复。
“他说好。”
陈默站起来。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抓起来穿上。布料皱巴巴的,肩膀处有个折痕。
“我去一趟。”他对周拓说。
“我开车。”
“不用。”陈默拉开门,“我自己去。”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冷。陈默走过办公区,几个员工抬头看他,又迅速低下头。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像弓弦拉到一半。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得很快。十六,十五,十四。陈默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脸被拉得有点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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