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陈默睁开眼。
天花板的裂纹还在老地方。他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鸟叫。脑子里那些狗叫声淡了,像隔了一层雾。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头皮有点痒。
浴室镜子里的脸还是发青,但眼睛亮了些。冷水泼上去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
出门时槐树已经冒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抖。他抬头看了一眼,叶子边缘被晨光照得透明。
巷子里的早餐摊照旧冒着白汽。老板认得他了,递包子的时候多给了一个。
“小伙子最近气色好了。”老板说。
陈默嗯了一声,把包子揣进兜里。塑料袋还是烫。
到公司时八点二十。门没锁,里面有人声。
他推门进去。
孙姐坐在会议室的小桌边,面前摊着一堆单据。计算器搁在旁边,屏幕亮着绿光。张猛和李薇围在两边,王涛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豆浆。
“默哥来了。”张猛扭头喊了一声。
陈默走过去。桌上是上个月的发票、报销单、银行流水。纸张边缘卷着,有些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对账?”他问。
孙姐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镜滑到鼻尖,她用食指推了回去。
“对。”她说,“上个月的数出来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塑料椅面冰凉。他看了眼李薇,李薇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孙姐翻开账本。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收入这块。”她念,“智慧社区试点尾款,十二万八。老旧消防项目预付款,九万五。实验犬舍那个演示,对方付了咨询费,八千。”
她顿了顿,抬头看陈默。
“还有三个宠物医院的软件授权,上周签的。每家四万六,合计十三万八。”
张猛吸了口气。“这么多?”
“不多。”孙姐说,“但够用。”
她继续往下念。支出项一长串:房租、水电、工资、服务器租赁、云服务费、办公耗材、差旅补贴。数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计算器的按键声哒哒响。
陈默听着。窗外有车开过去,轮胎压过路面,沙沙的。
最后孙姐停住了。
她盯着计算器屏幕,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减完了。”她说。
屋里静下来。饮水机咕噜一声。
“多少?”李薇小声问。
孙姐把计算器转过来,屏幕对着大家。
数字是绿的:+3762.41。
张猛眨了眨眼。“正的?”
“正的。”孙姐说,“上月结余,三千七百六十二块四毛一。”
没人说话。
王涛的豆浆杯举在半空,忘了喝。李薇张着嘴,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张猛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啦一声。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
三千七百六十二块四毛一。不多。甚至不够交下季度房租的一半。
但它是正的。
孙姐合上账本。封皮是硬壳的,合上时啪地轻响。
“从公司注册到现在,六个月零九天。”她说,“这是第一次月度盈利。”
她声音有点抖,但脸上没表情。只是手指在账本封皮上摩挲,指节微微发白。
张猛突然蹦了一下。“我靠!”
他喊得太大声,窗玻璃都震了震。李薇噗嗤笑出来,笑到一半捂住嘴,眼圈红了。王涛把豆浆杯搁在桌上,搓了搓手。
“那……今晚加个菜?”他问。
“加!”张猛挥着手,“我请客!火锅!肉管够!”
陈默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堆单据。报销单上有李薇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交通费:36元”。发票是王涛去电脑城买网线开的,抬头是“默视科技”,盖章有点糊。银行流水单打印在A4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行的余额是3762.41。
他伸手,拿起那张流水单。
纸张很薄,边缘有点割手。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默哥?”张猛叫他。
陈默抬起头。
“清澜姐知道吗?”他问。
孙姐摇摇头。“刚算出来,还没报。”
“现在报。”陈默说。
他掏出手机,对着计算器屏幕拍了张照。绿莹莹的数字,在照片里有点反光。他点开沈清澜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附了一句话:“上月结余。”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塑料桌面上有圈细小的划痕,像蜘蛛网。
屋里又静了。张猛凑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树。李薇低头整理桌上的单据,一张一张对齐。王涛重新端起豆浆,小口小口地喝。
等了三分钟。
手机震了。
陈默翻过来看。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个表情。不是系统自带的,是她手打的颜文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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