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冷光。
陈默想起她以前在“灵瞳”项目组的样子。也是这样,对着不合理的需求,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坚决的拒绝。
“好。”他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沈清澜看着他,“是必须守住。这是底线。”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阳光更亮了些,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吴浩十点多才匆匆赶到,手里拎着两袋早餐。看见陈默和沈清澜都在,他愣了一下。
“陈哥,清澜姐,你们吃了吗?”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油条和豆浆的香味飘出来。
“吃了。”陈默说。
沈清澜摇摇头,表示不用。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去准备尽调补充材料。”她说,“你们聊。”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背影挺直,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吴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哥,下午谈判,紧张不?”
陈默看了他一眼。吴浩眼睛里有种混合着兴奋和担忧的神色,像等待考试结果的学生。
“有点。”陈默实话实说。
“我听说李贺那边的人特别难搞。”吴浩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上次有个创业公司,谈了三轮,最后条款还是没松口。”
“你怎么知道?”
“论坛上看的。”吴浩咽下食物,“那创始人后来发帖吐槽,说感觉自己像在签卖身契。”
陈默没接话。他打开TS文件,又看了一遍那些批注。
红色的问号,黑色的小字。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博弈的刻度。
中午他没出去吃饭。沈清澜点了沙拉,吴浩又点了外卖。塑料餐盒摊在会议室的小桌上,三个人围坐着,都没什么胃口。
“专利沟通是三点?”沈清澜用叉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叶。
“嗯。”陈默说,“两点先跟投资方谈。”
“时间卡得真紧。”吴浩嘟囔,“这帮人是不是算好的。”
沈清澜没说话。她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手。
阳光从会议室的玻璃墙透进来,照在桌面上,反光有些刺眼。空调开得很足,但陈默手心还是有点出汗。
一点半,他起身去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淌。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他用纸巾擦干脸,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
回到工位时,沈清澜递过来一杯水。
“温的。”她说,“别喝冰的,喉咙会紧。”
陈默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纸杯壁传到手心,不烫,刚好。
他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一点五十,陈默打开视频会议软件。输入会议号,等待接入。
屏幕显示正在连接。黑色的背景中央,一个旋转的圆圈缓慢转动。
他戴上耳机。耳罩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
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画面亮起来,是一间简洁的会议室。
长条形的桌子,深色的木质桌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彩暗淡。窗户很大,但百叶窗拉下一半,光线被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条纹。
镜头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助理,年轻,戴眼镜,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另一个是陌生的女性,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深色套装,坐姿笔直。
“陈先生,下午好。”张助理率先开口,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清晰但有些机械,“这位是我们投资部的分析师,张薇。李总今天有其他安排,委托张薇和我与您沟通。”
陈默点头。“张助理好,张分析师好。”
张薇微微颔首。她面前摊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
“我们收到了您的修改意见。”张助理推了推眼镜,“有些条款,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有些,可能确实需要您理解我们的立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
“先从对赌条款开始吧。”张薇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张助理低沉一些,语速平缓,“您希望延长对赌期到二十四个月。理由是?”
陈默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的滑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基于产品开发周期和市场推广的客观规律。”他说,“智慧社区解决方案从部署到产生稳定营收,通常需要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十八个月的对赌期,意味着产品刚落地就要冲刺营收,这不合理。”
他说得很慢,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
张薇低头在文件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参考的行业数据略有不同。”她抬起头,“类似技术架构的公司,首年营收增长率中位数是百分之一百五十。我们设定的目标,是在这个基础上打了折扣的。”
“数据样本包含初创公司吗?”陈默问,“成立不满两年,团队小于十人的。”
张薇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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