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代码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周律师的录音笔亮着红灯。李工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隔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我们先从代码所有权开始。”周律师翻开笔记本。“陈先生,请完整描述‘瞬瞳’算法的开发过程。时间,地点,使用的设备。”
陈默清了清嗓子。
他讲得很慢,每个日期都精确到日。在家里的旧笔记本上起头,在咖啡馆里完善核心逻辑,在出租屋的深夜完成测试。设备序列号,软件授权号,云端存储的时间戳。
周律师低头记录,笔尖沙沙响。
李工忽然开口。“能打开版本控制记录吗?”
陈默切换窗口。Git提交记录一列列展开,每次提交都有详细的注释。时间线清晰,没有大段的空白。李工凑近屏幕,眼镜片反着光。
“这一块。”他手指点向一段代码。“为什么用这种卷积结构?”
“为了降低计算量。”陈默说。“老旧小区的设备性能有限,必须做轻量化处理。”
“有参考论文吗?”
“有。”陈默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三篇,思路相近但实现不同。我的代码是重新实现的,你可以比对。”
李工仔细看了几分钟,点点头。
周律师继续问。“开发过程中,是否使用过原公司‘灵瞳’项目的任何代码、配置文件或训练数据?”
“没有。”陈默说得很肯定。“架构完全不同。训练数据是我自己合成的,用了公开数据集和模拟生成。”
“如何证明?”
陈默调出数据生成脚本。每一行代码都有注释,生成逻辑写在最前面。他又打开训练日志,损失曲线平滑下降,没有异常的跳跃。
李工拖动滚动条,看了很久。
隔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公园传来孩子的笑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玻璃。陈默手心又出了汗,他在裤腿上悄悄擦了擦。
“算法效果对比呢?”周律师问。
陈默打开演示程序。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灵瞳”的公开演示视频,右边是他的算法实时运行。同一个测试场景,右边的识别框更稳定,响应快了零点三秒。
李工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内存占用多少?”
“比‘灵瞳’少百分之四十。”陈默调出监控数据。“峰值占用在这里,二百兆左右。普通边缘设备能跑。”
“准确率数据?”
“在测试集上百分之九十六点七。”陈默打开评估报告。“这是详细数据,每类目标的识别率都有。”
李工接过鼠标,自己翻看报告。
周律师关掉录音笔,换了一支新的。“陈先生,我需要你签署一份声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声明内容是你保证代码的原创性和数据合法性。如果后续出现纠纷,这份声明将作为重要证据。”
陈默接过文件。
纸张很厚,印刷字体密密麻麻。他快速浏览关键条款,没有陷阱,都是标准表述。他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名字。
笔尖压得很重,墨水微微晕开。
李工终于抬起头。“代码我看完了。”
周律师看向他。“结论?”
“干净。”李工说。“结构清晰,注释完整,没有可疑的引用。数据生成方法合理,训练过程也规范。”他顿了顿。“技术层面,没有问题。”
陈默肩膀松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原来绷得这么紧。呼吸顺畅了些,窗外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鸟叫,风声,遥远的汽车鸣笛。
周律师合上笔记本。“审计通过。我会出具正式的法律意见书,明天发给沈小姐。”他站起身,伸出手。“陈先生,合作愉快。”
陈默握手,这次手心是干的。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下行提示音叮了一声。陈默坐回椅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代码还在那里,一行行,沉默而稳固。
他关掉所有窗口,桌面恢复成默认的蓝天草地。然后他打开邮箱,给沈清澜发了一句话:“审计通过。”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好。”
只有一个字。陈默盯着那个字,嘴角慢慢扬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眼皮上,暖烘烘的,带着午后的倦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清澜又发来一条:“公司注册材料准备好了吗?”
陈默睁开眼。“还在填。”
“今天搞定。”沈清澜说。“我发了模板给你,照着填。重点看股权结构那页,别填错。”
“明白。”
陈默打开她发来的压缩包。里面是一整套注册文件,公司章程,股东协议,注册资本认缴书。每份文件都有批注,标红了需要他填写的地方。
他泡了杯速溶咖啡。
热水冲下去,粉末融化,升起廉价的香气。他吹了吹热气,小口喝着。甜味很假,但够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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