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誓言,如一束暖阳,瞬间照亮了河工与流民们心底积压已久的黑暗。他们望着海瑞那双赤诚而坚定的眼眸,望着他身上那件沾满泥沙却依旧挺括的青布官袍,心底的愤懑,渐渐被期许取代。一名老河工颤抖着双手,躬身行礼,声音哽咽:“海大人……您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能吃到饱饭,拿到工钱吗?”
“本官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海瑞重重颔首,语气坚定,“若是赵虎敢违抗本官的命令,若是本官不能兑现今日的誓言,本官愿自摘乌纱帽,以死谢罪!”
“多谢海大人!多谢海大人!”
老河工的一声道谢,如燎原之火,瞬间蔓延开来。数百名河工纷纷放下手中的铁锹、锄头,躬身行礼,声音哽咽,一遍遍高呼着“多谢海大人”;流民们也纷纷跪拜在地,抱着孩童,泪流满面,那一刻,黄河堤口的呐喊与愤懑,尽数化为了感恩与期许。
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与欣慰。海瑞这一番话,不仅稳住了躁动的人群,更是撕开了赵虎克扣物资的第一道缺口——这大锅菜的品质,便是探查贪腐线索的关键,便是逼迫赵虎露出马脚的利器。
“来人!”海瑞厉声呼喊,一名亲兵快步上前,躬身待命,“即刻前往赵虎的营地,传本官的命令,责令赵虎立即改善河工大锅菜品质,足额采购食材,每日大锅菜,必须加入猪肉、黄豆、粉条,严禁再用清水煮白菜萝卜敷衍了事!若是他敢违抗,本官便即刻下令,将他拿下,交由沈大人查办!”
“末将遵令!”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朝着赵虎的营地跑去,身姿挺拔,步履匆匆。
堤口的人群,渐渐散去。河工们回到了自己的草棚,虽依旧面色憔悴,却眼底有了光芒;流民们也纷纷蜷缩回草棚,抱着孩童,低声诉说着对未来的期许。李青混在河工之中,望着海瑞与沈砚的身影,眼底满是坚定,悄悄朝着沈砚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自己会暗中留意赵虎的动静。
沈砚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回应——他知晓,赵虎那般贪得无厌之徒,绝不会心甘情愿改善河工伙食,绝不会乖乖发放工钱。海瑞的命令,他定然只会表面应允,私下里,只会变本加厉地克扣,变本加厉地敷衍。
而这,正是沈砚想要的。
半个时辰后,那名传命的亲兵,面色凝重地回来了。“大人,”亲兵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赵虎听闻大人的命令,表面上连连应允,说即刻就安排人采购食材,改善大锅菜品质,可末将临走时,无意间听到他对心腹抱怨,说您多管闲事,还说……还说伙食钱本就该省下来,给他的‘大人’凑钱。”
“果然如此。”海瑞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冰冷的愤懑,“这个赵虎,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看来,本官若是不亲自督办,他定然不会乖乖听话!”
“海大人不必动怒。”沈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赵虎的敷衍,恰恰是我们的机会。方才我已然吩咐亲信,暗中跟随赵虎的采购之人,探查他的食材采购情况;同时,我会乔装成河工,暗中潜伏在堤营,监听他与心腹的谈话,收集他克扣伙食、挪用修堤银的线索。”
苏微婉连忙补充:“我也会留在流民安置点,一边救治河工与流民,一边倾听他们的诉说,收集赵虎克扣口粮、拖欠工钱的更多证词。若是赵虎送来的大锅菜依旧敷衍,我们便当场揭穿他的谎言,彻底点燃河工们的怒火,让他无路可退。”
海瑞深表赞同,重重点头:“好!那就有劳沈大人与苏姑娘了!本官今日便驻守在堤口,亲自督办大锅菜之事,若是赵虎送来的饭菜依旧不合格,本官便即刻下令,查封他的食材仓库,严查他的采购账目!”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海瑞驻守堤口,主持修堤事宜,督办大锅菜改良;苏微婉留在流民安置点,救治病患,收集证词;沈砚则换上了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脸上抹了些许泥沙,乔装成一名新来的帮工,悄悄潜入了赵虎的堤营,潜伏在草棚之中,暗中监听,伺机而动。
日头渐渐西斜,黄河的浊浪,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一阵饭菜的气味,顺着狂风,缓缓飘来——不是猪肉的醇香,不是黄豆的绵香,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寡淡的涩味,只是比昨日,多了一丝微弱的豆香。
“来了!赵虎派人送大锅菜来了!”
一声呼喊,河工们纷纷从草棚中走出,眼神中满是期许与忐忑,一步步朝着那些抬着木桶的家丁走去。沈砚混在河工之中,微微低头,遮住自己的眉眼,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那些巨大的木桶。
家丁们依旧面色嚣张,动作粗鲁,拿着勺子,胡乱地将木桶中的饭菜,分到河工们递来的粗瓷碗中。沈砚缓缓走上前,伸出手中的粗瓷碗,一碗“改良版”的大锅菜,便落在了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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