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风,终究还是带着边关特有的凛冽,卷着城墙上未散的硝烟味,掠过沈砚的衣角。他站在总兵府的议事厅内,案上摊开的,是李三在狱中亲笔绘制的顺昌号产业分布图,墨迹因李三的颤抖而有些歪斜,却清晰地标出了江南苏州城外那座占地百亩的铁厂,以及城中三家分号的具体位置——正是这看似寻常的商号,用掺了三成废铁的“兵器”,葬送了两千余名边关将士的性命,更成了俺答汗叩关的帮凶。
“顺昌号一日不除,张万霖一日不落网,这桩案子,便不算真正了结。”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落在“张万霖”三个字上,指尖微微用力,将纸页压得平整,“阿福,你即刻带二十名亲信士兵,星夜兼程赶赴苏州,务必将张万霖缉拿归案,连同顺昌号的账册、铁料样本,一并带回大同。”
阿福正低头擦拭着那柄陪伴他征战沙场的铁锤,闻言立刻站直身子,铁锤在掌心重重一握,沉声道:“沈老板放心!此去定将那姓张的奸商揪出来,让他为那些枉死的士兵抵命!”他粗糙的脸上满是愤慨,想起边关伤兵哭诉兵器断裂的模样,想起陈铁山老匠人临终前的嘱托,心中的怒火便烧得更旺。
沈砚点点头,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递到阿福手中:“这是给苏振邦知府的手札,他与我相交甚笃,且在苏州根基深厚,定会全力协助你。切记,张万霖与严嵩党羽勾结多年,身边定有死士护卫,行事务必谨慎,若遇阻拦,可亮明圣旨,以‘通敌叛国’论处,先擒后奏。”
“明白!”阿福将书信贴身藏好,又检查了行囊中的火石、绳索、验毒银针,还有苏微婉特意为他准备的创伤药,确认无误后,便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门外的二十名亲信士兵早已列队完毕,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沈砚送至府门口,看着阿福一行人策马远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直到身影消失在大同城的尽头,他才收回目光,心中默默祈祷: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将元凶绳之以法。
千里之外的苏州,正值暮春时节,吴县城隍庙旁的清味居依旧人声鼎沸,苏微婉坐在靠窗的桌前,正低头整理着医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堂前,阿福留下的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吆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的市井景象。
突然,一名快马信使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后便直奔清味居,手中高举着一封书信,大声喊道:“苏姑娘!沈大人从大同捎来急信!”
苏微婉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医书,快步迎了上去,接过书信时,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沈砚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大同的战况,以及即将派人前往苏州抓捕张万霖的计划,最后写道:“微婉,待此案了结,我便即刻返乡,再为你做松鼠鳜鱼,这次的浇汁,定多放些你爱吃的桂花蜜。”
看着信中的字句,苏微婉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她将信仔细收好,转身对伙计吩咐道:“你即刻前往知府衙门,将此信交给苏大人,就说沈大人有要事相托,务必尽快见他。”
伙计领命而去,苏微婉则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随后唤来一名可靠的学徒:“你将这封信送往城外的顺昌号铁厂附近,交给我们安插在那里的眼线,让他密切关注张万霖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报。”
学徒点头离去,苏微婉站在窗前,望着大同的方向,心中默念:沈砚,你放心,苏州这边,我会帮你守好,定不让张万霖逃脱。
此时的顺昌号铁厂,正一片忙碌景象。巨大的高炉冒着黑烟,炉火熊熊,工人们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捶打着铁料,叮当的锻造声震耳欲聋。然而,在这片看似繁忙的景象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肮脏。
铁厂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张万霖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脸上满是得意。他身材肥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金腰带,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不断晃动,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板,这是本月的账本,请您过目。”一名账房先生恭敬地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张万霖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不错不错,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王怀安那边虽然出了点事,但好在严世蕃大人在京城打点好了关系,咱们的生意一点都没受影响。”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不过最近苏州城里有些风声,说大同那边派了人过来查案,好像是冲着咱们顺昌号来的,您看咱们是不是要收敛一点?”
“收敛?”张万霖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在桌上,“怕什么?有严大人在背后撑腰,谁敢动我?再说了,咱们的铁料都已经运出去了,账册也都处理干净了,就算他们来了,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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