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堆着刚卸下来的木箱。
箱盖敞着，露出里面用油纸裹好的条状物。林夜蹲下身，抽出一根。两指粗细，深青色，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
是青纹铁木。
他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松脂混着金属的味道。品质中等，但够用了。
旁边几个箱子里是别的。云母石碎片，色泽灰白，边缘透光。一罐罐研磨好的朱砂粉，封口严实。还有几捆用兽筋鞣制过的灵线，柔韧得很。
吴长老走进来，脚步有些急。
“都在这里了。”他蹲到林夜旁边，拿起一块云母石对着光看。“流云剑宗这份礼，送得准。全是修补基础阵法最缺的东西。”
林夜嗯了一声。
“墨长老走前，私下又塞给我一包。”吴长老从怀里摸出个布囊，解开。里面是十几颗鹌鹑蛋大小的晶石，色泽浑浊，但内里有灵力流转的微光。
“下品灵石。”吴长老声音压低，“不多，但够给阵眼供能，撑起最基础的防护罩。”
他把布囊递给林夜。
林夜接过。晶石入手微温，隔着布都能感到那股不稳定的灵力波动。确实是下品，杂质多，用起来损耗大。
但眼下，没得挑。
“阵图我看过了。”吴长老搓了搓手，指肚上沾着朱砂粉，红兮兮的。“主阵眼在山腹里，当年建宗时挖的密室。血祭时毁了七八成，但底子还在。几个辅阵眼散在四周山头上，更糟，几乎全塌了。”
他抬头看林夜，眼神里有探询的意思。
“你想怎么弄？”
林夜把灵石放回布囊，系好。“先看主阵眼。能重启，就能覆盖宗门核心区域。辅阵眼……以后再说。”
吴长老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人手不够，材料也紧。先把家里护住，外头慢慢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去喊人。懂点符箓的弟子都叫上，再叫两个力气大的，搬东西。”
脚步声远了。
林夜走到殿门口。广场上还在卸货，灵米堆成小山。柳清儿正和几个女弟子一起，把伤药匣子往库房抬。她看见林夜，脚步停了停。
远远的，她做了个口型。
小心点。
林夜点点头。
午后的日头斜过来，把影子拉得老长。吴长老很快带着七八个人回来了。有两个年纪大些的，是宗门里仅存的阵法师，一个姓郑，一个姓何。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沾着墨渍。
另外五个是年轻弟子，三男两女。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专注。
“就这些了。”吴长老说，“老郑和老何打下手。这几个娃娃，认符箓，会引气，粗活也能干。”
郑长老是个瘦高个，背有点驼。他凑近看了看箱子里的材料，喉头动了动。“真……真能重启？”
何长老矮胖些，脸盘圆，眼睛小。他没说话，只盯着那些青纹铁木，手指在虚空里勾画，像在算什么。
林夜没答，拎起一捆铁木。“去阵眼。”
主阵眼密室在山腹深处。
入口在祖师堂后头，一道隐蔽的石门。石门半塌，碎石堵住大半通道。两个力气大的弟子上前，用撬棍一点点清开。
陈长老也来了，揣着手站在后面看。他没进过这密室，只听上代长老提过。
碎石清完，露出向下的石阶。
阴湿的风从底下卷上来，带着土腥和朽木的味道。石阶很陡，壁上嵌着照明的萤石，大半都碎了，光暗得很。
林夜走在前头。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混着滴水声。走了约莫百来级，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溶洞改的密室。
穹顶高约三丈，钟乳石垂下来，滴滴答答往下渗水。地面凿平了，刻着巨大的环形阵纹，直径超过五丈。
阵纹是用某种银色金属熔铸后嵌进去的，如今蒙着厚厚的灰。不少地方断裂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岩石。
正中央是个石台，台面上凹刻着更复杂的星图状纹路。石台一侧裂开一道缝，从顶到底，像被人用巨斧劈过。
密室一角堆着碎裂的玉盘和烧焦的木杆。是当年维持阵法运转的辅助法器，全毁了。
吴长老举着火把，火光跳动，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晃得厉害。
“比我想的还糟。”郑长老哑声说。他走到阵纹断裂处，蹲下，用手指抹了抹灰。“灵路断了三处，节点崩了五个。这……”
他摇摇头。
何长老走到石台边，摸了摸那道裂缝。指肚沾上湿滑的青苔。“台子也裂了。阵眼核心在这上头，裂了，能量就导不过去。”
几个年轻弟子站在外围，不敢靠近。他们看着地上那巨大的、残破的阵纹，眼神里有点畏缩。
林夜没说话。
他沿着阵纹外缘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火把光追着他的脚，银色阵纹在光里断断续续地亮。
脑子里，模拟器无声运转。
残缺的阵图被调入，与眼前所见重叠。断裂处标红，崩坏节点闪烁。灵力流动的虚拟路径一条条生成，又一条条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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