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笔直地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脚步丈量着绝望的距离。十分钟,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同样的灯光,同样的墙壁,同样的地面。寂静压迫着耳膜,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以及偶尔从凯德或塞拉喉咙里溢出的、压抑的痛哼。
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体力。塞拉感到头晕目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她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低语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但当她凝神去听时,又只剩下死寂。
凯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背着卢坎让他体力消耗巨大,防护服的破损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的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那份惯常的精明和灵活已经被沉重的疲惫取代。
就在塞拉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通道墙壁上,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岔路,不是门,而是一个小小的、凹陷进去的壁龛。壁龛大约一米宽,半米深,两米高,内部空无一物,但相比光滑的通道墙壁,它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稍微有点安全感的角落。
“那里。”塞拉哑着嗓子指过去。
两人加快脚步,挪到壁龛前。凯德先将卢坎小心地放进去,让他靠坐在内壁,然后自己才瘫坐下来,几乎虚脱。塞拉也滑坐在壁龛入口边缘,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窝”。
凯德从仅剩的物资包里翻找出那个基础医疗包。里面的药品所剩无几,止血凝胶、消毒喷雾、几片广谱抗生素(对规则污染可能无效但聊胜于无)、以及最后的止痛剂。他先处理自己和塞拉身上那些较深的擦伤和灼伤,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笨拙。塞拉手臂和膝盖的磨伤已经血肉模糊,混合着锈迹和污垢。消毒喷雾带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瑟缩,但她咬牙忍住,没有出声。
处理完外伤,凯德看向昏迷的卢坎,眉头紧锁。“他的情况……我看不懂。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体温偏低,这些暗红纹路……不像是单纯的物理烧伤或毒素。”他小心地用消毒棉擦拭卢坎手臂上的一处纹路,棉签立刻被染上了一种暗淡的、仿佛铁锈混合了干涸血液的颜色。“没有开放性伤口,纹路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脉搏在纹路经过的地方……感觉有点不一样,更慢,更沉。”
塞拉凑近观察。在Echo-7微弱的光芒映照下(她把它拿了出来),那些暗红纹路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节奏,与卢坎自身的心跳并不完全同步。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
“是污染……Echo-7帮他挡住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是有一部分侵蚀进去了。或者,是Echo-7自身异常的暗红能量,在保护他的同时,也留下了印记。”塞拉的声音很低,带着恐惧,“我不知道这会对卢坎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道该怎么清除它。”
凯德沉默地给卢坎注射了最后一支抗生素和营养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他靠在壁龛内壁,闭上眼睛,“我们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轮流警戒。我先来,你睡一会儿。”
塞拉没有推辞。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蜷缩在壁龛里,紧挨着卢坎,将Echo-7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最后的护身符。冰冷的地面和墙壁无法提供丝毫温暖,只有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睡眠并不安宁。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闪现:老锤留在平台上的背影,雷克斯被黑暗吞没前的最后一声闷哼,墨菲斯消失在管道深处的决绝,合金门外污染体那充满恶意的“凝视”,还有卢坎灰败的脸和皮肤上不祥的纹路……所有牺牲和恐惧交织成混乱的噩梦。Echo-7在梦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但那些暗红纹路却像活过来的藤蔓,试图缠绕她,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塞拉!醒醒!”
凯德压低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壁龛外,通道里的冷光依旧。时间似乎没过去多久。
“有动静。”凯德侧耳倾听着通道深处,脸色凝重。
塞拉立刻屏息凝神。起初,她只听到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但很快,一种极其规律的、轻微的“嗡嗡”声,从通道的某一个方向传来。声音很稳定,像是某种小型设备运转的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不是污染体那种粘稠恶心的蠕动声,也不是机械巨兽的轰鸣。但这反而更令人不安——在这绝对寂静、看似废弃的秩序空间里,任何活动的东西都可能是未知的威胁。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某种悬浮设备移动时,能量场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细微嗡鸣,还夹杂着极其轻微的、类似扫描仪的“滴答”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