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惨白，映照着金属墙壁和仪器表面，泛着冰冷的光泽。但与以往那种充满目的性的忙碌不同，此刻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凝滞的气氛。墨菲斯·索恩站在主控台前，高大的背影在屏幕冷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两段影像。左边是卢坎小队头盔摄像头记录的、经过剪辑的“深井”内部画面——那搏动的恐怖巢穴，潮水般的变异体，以及核心那团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右边则是埃尔斯博士提交的、关于“样本Zero-Seven”在最新一轮“织法者”能量刺激下，表现出异常活跃度和“结构模仿”倾向的紧急报告。
卢坎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已经换下了破损的动力装甲，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战场带来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黑石峡谷之行的核心发现，重点强调了巢穴核心与“吞噬者”样本的能量同源性，以及其可能带来的外部威胁。
“……综上所述，索恩先生，”卢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继续刺激样本，不仅极度危险，更可能如同在黑夜里点燃篝火，主动将那个潜在的、规模可能远超我们想象的威胁吸引过来。我强烈建议，立即暂停‘净化之矛’计划的所有高能量刺激实验，重新评估风险。”
墨菲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片蠕动的黑暗和不断滚动的危险数据上。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埃尔斯博士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墨菲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卢坎队长，你和你的队员做得很好，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也证明了你们的勇气和忠诚。夜枭的伤势，我会确保医疗部动用一切资源。”
他顿了一下，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卢坎，里面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在权衡整个宇宙重量的冷静。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你建议我暂停计划，那么，请你告诉我，面对‘第七先知’那种能够从存在层面抹除我们的高维威胁，面对黑石峡谷那个可能与之同源的巢穴，甚至面对凯德报告中那些意图不明的外部势力，我们除了尽快掌握能够与之抗衡的力量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样本Zero-Seven”那令人不安的活跃数据：“风险，我一直都知道。从我们决定禁锢和研究它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走钢丝。埃尔斯博士的报告证实了它的学习能力，这固然危险，但也意味着它是目前唯一能被我们接触、并有可能被引导的、与那些威胁处于同一层级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其他屏息凝神的研究人员，最终回到卢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卢坎队长，你带回了警告，这很好。但这警告，恰恰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我们没有时间了。缓慢的、稳妥的道路，或许在太平岁月是美德，但在文明存亡之际，就是取死之道。”
他向前一步，距离卢坎更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净化之矛’计划不会停止，反而要加速。我们必须在那个巢穴，或者任何其他威胁找上门之前，掌握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至于风险……我们需要的是更好的控制手段，更坚固的牢笼，而不是因噎废食。”
埃尔斯博士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墨菲斯的目光扫过他时，又默默低下了头。
卢坎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知道，仅凭口头警告，无法动摇墨菲斯的决心。这个男人背负着整个基地存续的压力，他的视野里只有最终的目标和冰冷的效率。
“我明白了，索恩先生。”卢坎没有继续争辩，他知道那毫无意义，“那么，我请求加强基地外围，尤其是面向黑石峡谷方向的警戒等级，并授权我调动部分资源，强化防御工事和快速反应小队。如果‘净化之矛’是唯一的答案，那么我们必须确保在答案揭晓之前，我们还有命等到那一刻。”
这是一个务实的、无法被拒绝的请求。墨菲斯凝视了卢坎几秒，点了点头：“可以。防御事务由你全权负责，所需资源清单提交给后勤部，我会特批。但是，”他语气转冷，“下层机库的‘那个项目’，必须接受统一的资源调配和安全监管。我不允许在关键时刻，存在任何不受控的研发活动，消耗本就不多的资源，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扰动。”
这既是妥协，也是反击。墨菲斯同意加强防御，但同时也将手伸向了塞拉和老锤的“方舟基石”。
卢坎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条件。“我会传达您的要求。”
他没有再说什么，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闭合，将那片充斥着冰冷理性与危险气息的空间隔绝开来。
墨菲斯看着卢坎离开的方向，目光深沉。他何尝不知道卢坎带来的警告分量极重，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但在他看来，人类文明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除了抓住眼前这根可能是毒药的藤蔓，别无选择。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看着“样本Zero-Seven”那团黑暗，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宣战：
“恐惧无法带来胜利，谨慎无法拯救文明。既然别无选择，那么……就让危险，成为我们唯一的道路。”
他下令，将卢坎带回的巢穴影像数据纳入“净化之矛”的风险模型，并要求埃尔斯博士加快对“织网”引导场的优化。赌局已经加大，他只能选择全盘押上。而在下层，塞拉和她的支持者们，即将面临来自内部的、以“统一”和“效率”为名的压力。理念的冲突，在生存的重压下，正逐渐滑向资源与控制权的直接争夺。
喜欢燃素余烬：新纪元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燃素余烬：新纪元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