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朱元璋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扫过殿中垂首而立的徐达。这位大明魏国公、征虏大将军，此刻正盯着自己战靴上干涸的泥点出神。殿内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源头是龙案一角那碟黑黢黢的、据说是宁国公主朱秀宁最新研制的“兵法考核糕”的点心。
“天德啊，”老朱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早朝后的慵懒，“北边递来消息，说是王保保的旧部又在和林附近聚拢了些人马，不太安分。”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徐达，“咱想着，还是得你再去巡一趟边，看看虚实。”
徐达闻言，沉稳应道：“臣领旨。只是……此次用兵方略、粮草调配，陛下可有具体章程？”他深知，但凡有战事，兵部、五军都督府乃至户部都会有一套繁复的流程。
“章程？”朱元璋嗤笑一声，随手拿起一块“兵法考核糕”掂了掂，“咱看秀宁那丫头折腾的什么‘考核法’，倒是把光禄寺的厨子管得不敢往鸡汤里掺水了。天德，你这次出去，不妨也试试她那套法子，给边军的将士们也‘考核考核’？”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徐达脸上。
徐达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素来以治军严谨、谋定后动着称，对公主那套看似儿戏、花样百出的“考核法”早有耳闻，内心实不以为然。但皇上既然开了口……他略一沉吟，抱拳道：“陛下，军中考核自古有之，无非是校场演武、阵型操练。公主殿下之法……或可用于激励士卒，臣可择其一二试行。”语气平和，却透着一丝老成持重的保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宁国公主朱秀宁拎着个精巧的食盒，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李鲤。
“父皇！徐叔叔！”公主笑容灿烂，先给朱元璋行了礼，又转向徐达，“您今日进宫可太好了！我刚制出了新版的《边务考核细则》，正想请教您这位大军家呢！”说着，她打开食盒，里面并非糕点，而是一摞装订整齐的册子，最上面一本封皮上赫然写着《北疆防务考核通则（试行版）》。
徐达看着那比自己兵书还厚的册子，眼角微微抽搐，但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殿下有心了。只是军旅粗陋之地，恐难行此精细之法。”
“徐叔叔此言差矣！”公主立刻反驳，抽出其中一本，“您看，我这考核分‘侦缉’、‘屯戍’、‘操练’、‘应变’四大部分。譬如这‘侦缉’项，不光考核夜不收探马的数量和侦察频率，还新增了‘情报真伪甄别率’和‘敌情传递速度’的评分……”她滔滔不绝，甚至提到了要考核军士在沙盘上推演地形、辨识星象定位的能力。
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插话问：“那要是遇上王保保那种擅长沙漠奔袭的，你这考核法怎么应对？”
公主眼睛一亮：“父皇圣明！儿臣正要说‘应变’考核！专设了‘疑兵辨识’、‘水源保护’、‘流沙脱困’等特殊情境模拟，按反应速度和处置效果打分！李鲤，快把那个沙漠地形的沙盘模型抬进来给徐叔叔看看！”
李鲤在一旁暗自叫苦，硬着头皮道：“殿下，那沙盘……昨日被您用来考核御花园的蚂蚁搬家的效率，暂时……还在修复中。”
徐达看着这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公主本心是好的，希望提升军队效能，但这些想法未免过于理想化。他委婉道：“殿下，边军将士每日操练、戍守已极为辛苦，若再加以如此繁复的考核，恐增加负担，反而不美。”
公主却信心满满：“徐叔叔放心，我有‘激励’条款！考核优等者，不仅有机会得到您的亲笔嘉奖令，还能优先获得儿臣特制的‘行军能量糕’！”她指了指龙案上那碟黑暗料理。
徐达看着那碟不明物体，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此次北巡，除了震慑残元，更重要的任务是整饬有些松懈的边备。公主的某些想法，比如强化侦察反馈、注重应急预案，虽形式奇特，但内核确有其价值。或许……可以择其善者而从之。
数日后，徐达率队离京北上。公主的考核细则被精简后，以“魏公新令”的形式在军中试行。起初，习惯了传统操练的将士们对“星象辨识考核”、“沙漠取水效率比赛”等项目怨声载道，觉得是儿戏。然而，当几支在模拟考核中表现突出的哨队，在实际巡逻中真的提前发现了小股蒙古游骑的踪迹，并凭借考核中学到的应急措施成功处置后，抱怨声渐渐少了。徐达虽不苟言笑，却也严格按“新令”对有功者进行了嘉奖，对疏漏者进行了惩戒，军中风气为之一振。
与此同时，应天府内，公主的考核法推行也并非一帆风顺。这日，她带着李鲤突袭户部，要考核《档案管理效率》。面对堆积如山的卷宗，主事官员愁眉苦脸。公主却突发奇想，搞了个“查找目标文书速度竞赛”，还规定找到最多最准的团队，可获得她向朱元璋申请的“绩效赏银”。一时间，户部衙门内竟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找卷宗大战，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却也歪打正着地让一些积压的陈年旧案被重新整理了出来。
消息传到北疆，正在校场上观看士兵进行“野战炊事考核”（比赛在限定时间内做出既快又能充饥的干粮）的徐达，听着信使的描述，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望向南方，心中暗道：“这丫头，虽然胡闹，但这份想要革除积弊的心，倒是像极了陛下年轻的时候……或许，这大明江山，真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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